免費論壇 繁體 | 簡體
Sclub交友聊天~加入聊天室當版主
分享
返回列表 发帖
第三十七章 野心勃勃

洛阳城北,金谷之外,旌旗猎猎,人吼马嘶,两支大军正自对垒。
卫文升率刚惨败的大军近三万人,杨玄感部则四万余众,双方都投入了己方最强大的生力军,决意一决生死。
卫文升身披虎头鱼鳞吞云甲,端坐在战马上,想起了昨夜惨死的军卒,他不禁心中酸涩不堪,羞愤难当,要不是自己大意轻敌,怎会有如斯惨败。恰恰是由于杨玄感这个该死的逆贼,才使风雨飘摇的大隋王朝陷入了更加绝望困顿的境地。看着对面愈来愈近的杨玄感阵营,卫文升大吼一声:“击鼓,准备迎敌。”
与此同时,杨玄感见到这个将父亲掘墓焚尸的仇人也是血贯瞳仁,分外眼红。他振臂一挥,大喝道:“有杀死卫文升者,赏黄金百两。”
两军不约而同地采取了骑兵在前步兵随后的对决方式。漫天箭雨下,双方骑兵不断有人惨叫着坠至马下,瞬间便淹没在飞驰而过的铁蹄中,被无情地踩踏而死。紧接着就听轰地一声,两道骑兵洪流重重撞击在一起,立刻又是一阵人仰马翻。遭到正面撞击的骑兵大都是胸骨尽碎的结局,长槊、长枪凭着战马可怖的冲力,轻而易举的就能贯穿两三个人的身体。紧随其后的步军此刻也短兵相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互相纠缠着厮杀成一团。无数的血花接连绽放,绘成了一幅残酷而凄艳的画卷。
怒吼声、惨嚎声响成一片,血肉模糊的战场上,战刀飞舞,长枪厉啸,利箭呼号,两大阵营变成两个巨大的绞肉机,把所有士卒都深深吞噬其中。
在激昂的战鼓声中,张昱挥舞着手中长槊,横扫直刺,无人是其一合之敌。他就像来自地狱中的杀神,所到之处如劈风斩浪般,敌卒盾碎矛折,肢首横飞,纷纷毙命,无有全者,与他直接面对的绝无逃生的可能。张昱的残忍嗜杀,让隋军望而生畏,胆寒不已,避之唯恐不及。
卫文升见状目眦欲裂,钢牙紧咬,颔下花白胡须抖颤,难以抑制心中杀意。他擎起手中丈二长刀,一催胯下马,于转瞬之间便已驰至张昱近前。甫一照面,卫文升二话不说,抡起大刀兜头便是一招力劈华山,长刀幻作一片森寒刀芒,带着一股强猛罡风,惊雷疾电般直奔张昱顶门劈来。
张昱远远就见一将纵马如飞杀来,近前方知乃是一年迈老者,观其装束及身后追随的战旗,判定此人定是大隋军中久负盛名的老将卫文升。
见卫文升刀沉力猛,张昱也不禁暗赞对方了得,昔日军中称此人为花刀帅,誉为大隋朝三大使刀宗师之一,果然名不虚传,虽已垂暮,仍能看出几分当年的勇武。
张昱手中长槊挥出,吐气开声,毫无花巧的迎了上去,硬生生接住卫文升此刀,一声兵器相击巨响,但见火星四溅,二马交错而过。卫文升在马上晃了两晃,只觉一股巨力倒卷而回,双臂一阵酸痛,心中大是骇异,暗忖眼前之人到底是谁?竟如此了得,即便自己全盛时期也难以是其敌手。
卫文升大喝道:“来将何人?通名受死!” 张昱纵声狂笑道:“某家是谁,你不必知道,赶紧拿命来吧!”
当下二人旋又圈马回转,再度厮杀。卫文升的刀法雄浑沛然,快似旋风,而张昱的槊法却勇猛凶狠,剽悍凌厉,一时间两个人斗了个旗鼓相当。
酣战中,卫文升已鬓角、鼻洼见汗,刀法散乱,他只觉心跳逐渐加剧,浑身力气似是接济不上。卫文升心中暗暗叫苦,情知再战下去自己难逃败亡一途。
于是卫文升一声暴喝,掌中刀一式回风舞柳,幻出无数朵刀花,在日光下绚丽夺目,牢牢罩住张昱上半身。此招乃是已故大隋名将鱼俱罗的天绝刀法中五大杀招之一,端的有神鬼皆惊之妙。卫文升与鱼俱罗乃是结义兄弟,蒙鱼俱罗私下传授此招,眼下他见不是张昱敌手,遂使出此杀招以求一招制敌。
张昱见状冷笑一声,卫文升这一刀虽然看似凌厉无匹,可此人毕竟老迈,力道已是难以跟上,致使这一招威势小了许多,对自己已难以构成威胁。当下张昱猛一拧身,闪过刀势,左手闪电般一伸,间不容发间已是抓住对手大刀刀柄。
卫文升大吃一惊,没料到眼前敌将竟如此行险,他用力回夺,却如蚍蜉撼树,难动分毫,这把刀刀柄依旧牢牢握在对方手中。只听张昱大喝一声,右手中长槊化作一条乌黑蛟龙,挟带着惊心动魄的风雷之声,直刺对手前胸。
卫文升迫不得已忙撒手弃刀,一式铁板桥,仰面贴在马鞍上方躲过此招,就见长槊带着一股劲风,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擦过。卫文升吓得魂不附体,这才知道自己与对方相较实在差的太远,加上兵刃已失,再不逃非死于当地不可,当下他拨转马头,落荒就逃。
张昱见必杀的一槊竟然无功,眼中也不禁闪过一丝讶色,心中杀机大动,他微微冷笑,催马扬槊便欲取卫文升性命。
一旁冲出卫文升麾下几员偏将,拼死阻击张昱,等张昱将几人一一挑落马下时,卫文升早已逃得不见踪迹。

TOP

此际杨玄感部见状声势大振,就连刚刚成为杨玄感部卒的义军,也大吼“宁死刀下,不役辽东”的口号奋勇拼杀。他们脸上那悍不畏死的疯狂神情,足以让盔甲鲜明的隋军心惊胆战。
见主帅业已溃逃,在死亡的威胁下,训练有素的隋军也终于崩溃,先是几十个往回逃窜,接着变成数百个,最后是一哄而散,兵败如山倒。杨玄感下令挥军掩杀。
杨玄感的族弟杨玄挺也是勇不可挡,挥舞长枪,身先士卒,带领杨氏亲兵一路追杀在前。交手不到三个回合,杨玄挺就将卫文升帐下悍将张平刺落马下。就在杨玄挺杀得性起之际,一道锐风扑面而来,他想要躲散,已是避无可避,暗中射来的一支雕翎长箭正中其面门。
杨玄挺也是悍勇至极,当下大吼一声,抬手拔出箭矢,用力折为两段,面上顿时鲜血迸流,宛若厉鬼,他在马上晃了两晃,翻身倒栽下马来。身后亲兵近前一看,就见杨玄挺双目紧闭,已然气绝毙命。
杨玄感在远处看到此景,凄厉的嘶叫起来。他飞驰至近前,下马后扑了过去,抱住杨玄挺尸身是放声大哭,涕泪满面,一时肝肠寸断,宛若钻心般剧痛,胜利的喜悦荡然无存。起兵之前,杨玄感信誓旦旦,要带着杨玄挺打下江山,共享富贵尊荣,可现在壮志未酬身先死,杨玄挺再也看不到这一天了。
收兵之后,杨军大获全胜,斩敌无数,可全军上下却毫无喜气。大帅杨玄感的族弟、猛将杨玄挺的阵亡让众军士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

卫文升虽然败退,却不甘失败,决意誓死拖住杨玄感,来配合洛阳城内樊子盖的防守。他想出一个阴招,指挥军队整日尾随不舍、阴魂不散的袭扰杨玄感大军,使其无法一心攻打洛阳。卫文升部只要看到杨玄感大军欲攻击自己,就撒腿撤离,绝不硬拼,等杨军返回时又附后不断袭扰,简直有如附骨之蛆。杨玄感对其是打又打不到,赶又赶不走,对这种无奈手段是恨得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
虽然最近一段时间己方取得了一连串胜利,洛阳城眼下也岌岌可危,可终究还是没有被顺利拿下,一想到这一点杨玄感就头痛不已。

帅帐中,杨玄感正自烦躁难耐,来回踱步。有近卫禀报老将李子雄求见,杨玄感忙令人让其进帐。
落座后,李子雄目光炯炯地注视杨玄感,一言不发。
杨玄感甚觉奇怪,忙道:“李将军,有何事但说无妨,你我之间何需拘谨。”
李子雄道:“老夫与大帅乃是忘年之交,此番来投,已然誓奉大帅为主,若有二意,天厌之,地弃之。老夫想问的是,大帅此番举事就纯为推翻昏君杨广,解黎庶于倒悬,难道不欲取而代之?”
杨玄感闻言不禁呼的站起身形。李子雄的一番话有若惊雷,在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是他心中绝大秘密,虽然明眼人早应该看出,可当面赤裸裸的被揭破尚是第一遭。当下杨玄感轻咳一声,压抑住内心的激动,缓缓道:“李将军,是便怎样?”
李子雄沉声道:“大帅,此际洛阳指日可克,卫文升已是癣疥之患,不足为虑。大帅智勇双全,便如皓月当空,无处不明,值此风云际会之时,理当称帝建号,号令天下。大帅称帝之后,何愁四海豪杰不前来投靠,洛阳城内的隋军将士也会因此六神无主,自然土崩瓦解,攻破此城易如反掌,若此王图霸业可成也。”
杨玄感闻言面露深思,半晌方道:“李将军,此事非同小可,请容我思量一番。”李子雄不再出言,缓缓起身,深施一礼退出。

当夜,张昱帐中,杨玄感与李密、张昱三角而坐。杨玄感沉声道:“适才李老将军劝我此际顺应天意,称帝建号,言称四海豪杰闻讯必来投靠,如此势必声威大振,所向披靡,届时大事可成。想我杨玄感本皇室贵胄,血脉尊贵,若称帝建号也属名正言顺,不知先生和张贤弟意下如何?”
张昱闻言不觉与李密面面相觑,均一脸惊讶,无法相信听到的一切。两人万万没有想到杨玄感会有如此天真的想法,在洛阳战事如此吃紧之际,此举简直是匪夷所思。
张昱鼻中轻哼道:“兄长,这李老将军不知是老糊涂了,还是得了失心疯?怎能有这种念头。”
杨玄感不想张昱说话丝毫不留情面,很是尴尬,眼中有一丝掩饰不过的失望掠过。他干笑几声,目光转向李密,眼神中充满期盼之意。
李密肃然道:“昔日张耳劝阻陈胜称王而被排斥外放,荀彧因为劝阻曹操称帝而被杀头,现下我李密若是直言劝阻主公,不知会否与这二人境遇相似?若阿谀奉承,昧心顺主公之意,那是小人行径,密不屑为之,况且目前东都久攻未克,大隋援军指日可至,当务之急应率领精锐先取关中,怎能现下忙于称帝,李密万万不敢苟同此见,请主公明鉴。”
听李密亦如此说,杨玄感眼中的希望之火迅速熄灭,脸上阵红阵白,半晌没有出声,接着他颓然低声道:“先生所言极是。”

TOP

第三十八章 深陷危境

七月中旬,隋将屈突通的轻骑部队赶至河阳,距离洛阳已然很近,宇文述大军紧随其后。而坏消息更是接二连三传来,大隋勇将陈稜率先锋队伍业已攻破黎阳,斩杀杨玄感所任刺史元务本。
隋军主力大举逼近,洛阳仍牢牢掌握在樊子盖手中,此际杨玄感方才意识到形势的严重性,似乎感觉到了失败的阴影正在一步一步向自己逼近。看着灰暗的天空,他不禁仰天长叹,徒唤奈何。
怀着深深的挫败感,杨玄感踏着沉重的步伐来到李子雄营帐中。他深知李子雄久历沙场,军事上有着旁人无法企及的独到见解,故特意前往讨教。
面对杨玄感的问询,李子雄也是紧锁眉头,言道:“老夫与屈突通相处多年,其人深谙兵法,属能征善战之辈。若让其部渡过黄河,则胜负难料矣!为今上策当分兵拒敌,力阻其渡河,只要屈突通部过不了黄河,樊子盖与卫文升便失去后援,境况当有所好转。”
杨玄感点头称是,深以为然,于是召集诸将,言明当前形势。李密和张昱也俱赞同李子雄分兵拒敌的建议,当下商定由李密、杨积善率大军两万前往河阳阻截屈突通大军,张昱领军一万抗拒卫文升部袭扰,杨玄感则率主力大军继续攻打洛阳。

看着城下杨军部众军旗变幻,缓缓开拔,城头上的宇文成都若有所思。他看了一眼一旁的樊子盖,沉声道:“樊老尚书可知杨玄感此举意欲何为?若不出成都所料,定是大隋援军欲渡黄河,此逆贼无奈之下行分兵阻击之举。”
樊子盖闻言不禁点头颔首,这些天固然洛阳守军死伤惨重,但闻讯各路援军指日可至,将士皆士气高涨。反之,观城下逆贼部众攻城力度已然大大减弱,此要紧时期逆贼分兵,很有可能就是宇文成都所说的事情发生了。
樊子盖虽是文官,但殊无士大夫迂腐之气,相反行事雷厉风行,因而即便一向目中无人的宇文成都对其也很是敬重。看到樊子盖同意自己的看法,宇文成都肃然道:“若是援军无法顺利渡过黄河,洛阳城迟早被逆贼攻破,此际成都请命,愿率一队死士杀出城去,趁其队形变化混乱之际,行雷霆一击,当收奇效也,不知樊老尚书意下如何?”
樊子盖怔怔地看着宇文成都,忽然他仰天大笑,慨然道:“壮哉!大隋有将军如斯忠勇之士,何愁杨玄感此獠不灭,且待老夫为将军击鼓助行。”

城下杨玄感部忙于分兵开拔,一时乱成一团。最近许多义军和普通百姓的加入,固然使杨玄感声势大振,人马众多,可这些人根本未经战阵训练,做不到相互配合,更谈不上令行禁止,实乃一群乌合之众。
张昱从大帐中走出,看着眼前乱哄哄的景象,不禁大吃一惊。他疾步来到杨玄感近前,低声道:“兄长,是谁如此分兵的,简直是胡闹,若此际樊子盖挥军出城袭杀,我方非大乱阵脚不可。”
杨玄感闻言笑道:“贤弟,樊子盖胆小如鼠,龟缩不出,咱家此际正愁他不敢出城。” 话音刚落,忽闻洛阳城楼上传来了一阵猛烈的鼓声,就像一声声巨雷在杨军耳边炸响。
就在杨玄感部众面面相觑之际,洛阳城的吊桥已轰然放下,城门也为之大开。宇文成都着一身火红锦绣战袍,外罩细鳞锁子连环甲,胯下神骏白马,挥舞着凤翅鎏金镗,带领一队精锐骑军飞驰而出,宛若决堤洪水,以摧枯拉朽之势咆哮着直奔杨军而来。
宇文成都手中凤翅鎏金镗闪动着嗜血的幽光,强横无匹的杀气直逼拦路的杨军,所到之处,杨军身首异处者不知凡凡。跟在其后的隋军骑兵被宇文成都神勇激励,一个个气势如虹,杀声震天,无可阻挡。
杨军做梦也没有料到一直龟缩的隋军胆敢杀出城来,本就队形散乱,此际更是混乱不堪,转眼间被杀得溃不成军,狼奔冢突,一个个嚎哭惨叫着四散奔逃。

TOP

张昱看到宇文成都一马当先,如虎入羊群般,一下子把己方战阵冲了个七零八落,眼中抹过一丝痛苦之色。他冷冷地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杨玄感,飞身上马,用尽全身力气大吼道:“结阵,结阵迎敌!”说完从怀中拿出人皮面具戴上,用脚尖一踢马腹,战马像箭一样飞驰而出,径自奔宇文成都而去。
挥舞着手中精铁长槊,张昱心中一时战意熊熊,看着不远处那如入无人之境的红色旋风,他暗暗道:“宇文成都,你我之间,今日说不定只能有一个人活在这个世上了。”
宇文成都正在肆意收割着杨军的性命,忽见一骑风驰电掣般冲至近前,马上一人虎背熊腰,狮盔兽带,银甲白袍,偏又生的面色焦黄枯槁,看上去甚是怪异。但见其人手中长槊盘旋飞舞,隋军骑将遇到纷纷惨叫落马,宇文成都不禁暗暗称奇,想不到杨玄感麾下还有如此猛士,胸中争胜之心大盛,当下一催马迎上前去。
张昱看着对面马上的宇文成都,几年未见对手还是那么伟岸高挺,似乎更见凶悍绝伦。当下张昱长啸一声,黑色精铁长槊划出宛若实物的有形光芒,带着千军避易之势直刺宇文成都。
宇文成都只觉一阵劲风扑面,呼吸一时都觉困难,眼见无法躲闪,口中亦是大喝道:“来得好!” 手中鎏金镗一个封字诀,强绝内力如山涌出,“当”的一声,两件兵器在空中交汇,发出震耳巨响,两人在马上俱是晃了两晃。
宇文成都大为震骇,暗忖此人勇武绝不在自己之下,心中飞速思量,仍是想不出当世还有何人堪做自己敌手,当下大喝道:“你乃何人,有此武艺者绝非无名之辈,还不速速报上名来。”
张昱冷笑一声道:“天下之大,武艺绝伦者如过江之鲫,你乃坐井观天之辈,竟敢妄称天下第一,真是可笑之极。”
宇文成都闻言怒不可遏,催马上前,当下两人槊来镗往再度战在一处。倏而槊刃挥霍,招出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倏而鎏金镗如虹,似怒海之巨浪波涛不息,转眼间数十回合已过,两人仍是难分轩轾,一时成胶着之态。
此时杨玄感部众已然回过神来,结好阵型,在杨玄感的率领下掩杀过来。城上樊子盖见此情形,深恐宇文成都吃亏,忙下令鸣金收兵。
宇文成都闻听锣响,挥舞兵器,奋力将张昱长槊搪开,口中大吼道:“咱家知道你乃何人了!”
张昱冷哼道:“你知道什么,要战便战,休得聒噪。”
宇文成都目露异色,叹息一声道:“想不到你如斯豪杰,如此武艺,竟也从了逆贼,助纣为虐,真是可悲可叹!”说完拨转马头,率领部众返回城中。
张昱端坐马上也不追赶,恍惚中他想起昔日校场上那如雷的欢呼,皇帝陛下那温厚的口吻,中郎将披挂穿在身上那英姿飒爽的模样,一时间不禁痴了。而杨军惧畏宇文成都神勇,见其返城竟无人敢近前追杀,只是胡乱射几轮七零八落的箭矢了事。

还未等战场收拾停当,李密策马飞至,看着他焦躁难看的面色,张昱顿感不妙。就闻李密哑声对杨玄感道:“主公,隋将屈突通部适才已然渡过黄河,现列军阵于破陵。”
杨玄感顿时呆若泥偶,面如土色,李密的话如同晴天霹雳,把他彻底打懵了。他只觉胸口闷滞刺痛,喉咙口一阵发甜,再也无法忍住,“哇”的一口鲜血喷出,沾满衣襟,如同一朵朵艳丽凄美的花朵。

TOP

叹叹,不曾想杨玄竟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落得走投无路。不由想,有时一个决策便能决定一个人的一生,这可能也是历史的必然吧 。。。

TOP

叹叹,不曾想杨玄竟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落得走投无路。不由想,有时一个决策便能决定一个人的一生,这可能 ...
紫色女人 发表于 2017-10-10 17:18



    谢谢老板点评

TOP

第三十九章 月夜追杀

形势愈发严峻起来。杨玄感此际西边要抗拒卫文升部,东面要阻击屈突通精锐大军,而洛阳城中隋军知晓屈突通部渡过黄河后皆大为振奋,不时出城袭扰。杨玄感终于抵挡不住,两天下来大军已是连遭数败,死伤数万人,军卒人心惶惶。
杨玄感这时候方才深刻明了李密的目光是多么远大,意识到自己的盲目自负与愚蠢。迫于形势,他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请来李密、张昱、李子雄、韦福嗣等诸将商议对策。
老将李子雄道:“眼下隋军援兵越聚越多,而我方却屡屡失利,军心涣散,此地决计不能再留,不如引军直入关中,夺取永丰仓,开仓赈济灾民收取民心,届时三辅之地均可指麾而定。一旦据有府库,返转头来,向东而争天下,亦可成霸王之业也。”
杨玄感闻言目光转向李密,口中道:“先生意下如何?”
李密最近对杨玄感可谓失望到了极点,本来一副大好形势,竟然能被其搞成现在这副模样,真是令人扼腕。可看着杨玄感憔悴不堪的面容,昔日的意气奋发已然在其身上荡然无存,心中又不禁一阵怜悯。
当下他微微颔首道:“李将军所言极是,此际形势愈发对我方不利,走为上策。现今弘化留守元宏嗣正屯兵在陇右,其人曾是越王千岁门生,主公可派人四下宣扬其已决意归顺,并已派使者前来迎接主公,我部乃是为此进入关中,以此为借口,一则稳住目前军心,二则对关中百姓亦有所交代。”
张昱闻听不禁抚掌叫绝,深深为李密的智慧折服。而韦福嗣却是默然不语,心神不宁,眼光游离不定。
杨玄感见李密等皆主张西取关中,于是下定决心撤军,率军西进直取潼关。吸取前日教训,为防止洛阳城中隋军趁势掩杀,当下众人商议决定于当夜三更悄然撤军。

当夜,冷月高悬,张昱在李密帐中,两个人持酒对酌。
揩去嘴角酒渍,李密幽幽一叹道:“如不是这几日连番惨败,恐主公还不会痛下决心西进,他对洛阳太过看重,逐鹿天下怎可计较一城一地之得失啊,好在此番西进为时未晚。”
张昱颔首不语,只顾大口痛饮。
门帘一挑,焦昆面带惶急,匆匆走了进来,附耳低声与张昱说了几句。
张昱闻言霍然站起,口中冷哼道:“此贼终于按捺不住了。”李密闻言愕然,言道:“贤弟何事动容?”
张昱低声道:“适才我的属下暗中窥见韦福嗣独自一人牵马悄然出营。”李密大吃一惊,喃喃道:“我早就说过韦福嗣此人不可信,主公就是不听。” 再看张昱已是大步走出帐外,李密忙紧随其后。
早有焦昆心领神会,把张昱战马牵到。张昱低声道:“兄长,此事不宜声张,否则军心势必动摇,你我二人悄然尾随追截即可。”
李密点了点头,当下两人悄悄牵马出了大营。刚出营门不久,张昱示意李密停下,他下马伏在地上侧耳凝神静听,然后一跃而起,上了马言道:“兄长,此贼向东而去,定是东投屈突通了。”
李密暗暗称奇,言道:“贤弟,你如何知晓?”张昱一边策马飞奔,一边笑道:“此乃伏地听声之术,乃是小弟以前在塞外做马贼时学的本领,实属雕虫小技,此番倒让兄长见笑了。”
韦福嗣一边鞭打胯下坐骑,一边暗自窃喜,天可怜见,此番终于得以脱离魔窟,重见天日。想自己堂堂大隋内史舍人,世代忠良,岂肯舍身伺贼,若如此日后何颜去见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可笑杨玄感沐猴而冠,一个志大才疏的浪荡子弟也敢窥伺九五之尊,实在是可笑可悲。此际闻听自己悄然逃遁,这厮不知会气成什么样子。想到杨玄感气急败坏、咬牙切齿的模样,韦福嗣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忽然,他闻听后面有一阵轻微的马蹄声传来。韦福嗣不禁大吃一惊,适才出营乃是持自己暗窃的杨玄感令牌,又是悄然进行,自忖没有惊动任何人,此际怎会有人前来追赶?凝神静听马蹄声很是急促,已是在身后不远处,韦福嗣顿时冷汗直流,拼命鞭挞坐骑,亡命飞奔。他明白一旦被追上,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结局。
张昱和李密胯下皆是雄骏健马,脚力远胜韦福嗣坐骑,不多时两人视线中已经出现韦福嗣的身影。
张昱冷然一笑,右手一抬,一支狼牙箭已赫然在手,他张弓搭箭,对准了韦福嗣颠簸起伏的后背。
韦福嗣眼见前方不远处乃是方圆一大片树林,心中不禁喜出望外,业已绝望的心再度活跃起来,奋力催马疾奔。忽地他听到身后一阵劲箭破空锐响,心知不好,在马上侧身欲使个蹬里藏身,可说时迟那时快,一支利箭已然洞穿右肩而过,带起一团血雾。韦福嗣疼得惨叫一声,差点摔落马下,也算他见机的早,略一侧身,不然适才张昱这箭定已是穿其后心而过。
张昱见状也是暗叫一声可惜,从箭壶中再度拿出一支箭,可韦福嗣已然亡命赶至树林,疾驰入内。这厮也算身手了得,即刻飞身下马,就听一阵树叶枝条哗哗声响,其人很快消失不见。
朦朦的月光下,林中影影绰绰,一棵棵大树就像一只只怪兽蹲立当地,欲择人而噬。一阵风吹来,里面隐隐传来阵阵呼啸之声,仿佛有无数鬼物在其中哀号咆哮,十分幽凄可怖。
张昱飞身下马,横擎长刀就欲进林追杀。一旁李密抬手拦住他,轻声言道:“贤弟且慢,古语云逢林莫入,韦福嗣这厮也是身怀武艺之辈,敌暗我明,可不要中了他的暗算。”
张昱恨恨道:“难道就白白放过这厮不成?”
李密不禁笑了,月色下,他的目光清澈明亮,缓缓道:“韦福嗣自负聪敏,实则愚蠢至极,他前些日落入我等之手,已然宣誓效忠,此事人人皆知,更无人知晓其乃被迫敷衍,此番这厮虽然成功脱逃,可以杨广心性,对其曾经的背叛绝对无法容忍,他此际看似得脱牢笼,实则乃是自寻死路。”
张昱略一思忖,业已明了此理,当下呵呵笑道:“如此说来,这厮也算可怜之人了,罢罢,随他去吧。”

当下张、李两人拨转马头回归大营,此际已是三更,杨玄感率军忙于连夜开拔,正自焦急的在大营辕门前等待,他已然得到韦福嗣逃遁的消息。
见到二人后杨玄感沉声道:“韦福嗣此贼现在何处?”
张昱低声道:“这厮中了咱家一箭,可惜还是被其逃脱。”
杨玄感闻言并没有暴跳如雷,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看了一眼天上那轮凄清冷月,又眼神复杂地看了看月色下孤独耸立的洛阳城,半晌,才带着一种奇异的语声言道:“天已不早,咱们快点走吧。”
张昱、李密默默点头.。

TOP

第四十章 攻打弘农

大军以飞快的速度向西开拔,望着远方已经在视线中缩小的洛阳城,杨玄感心情无比纠结,近在咫尺的囊中之物偏偏不能属于自己,一切都是时也命也!
不多日,大军来到河南弘农宫附近,此宫城乃是杨广昔日游猎途中下榻的所在。杨玄感端坐马上正自沉思,忽闻前方喧哗声大作。
杨玄感沉声喝道:“什么事情如此喧哗?”
“启禀大帅,前方道上,有数十名百姓跪地拦路,欲求见大帅。” 前方跑回的侍卫大声禀道。
杨玄感闻言一怔,接着令侍卫将拦路之人悉数带至近前。不多时,侍卫引着一帮衣衫褴褛的人来至杨玄感马前。为首一名老者,身材高瘦,手拄木杖,已然白发苍苍。见了杨玄感这老者顿时扑通跪倒,边磕头边痛哭不已。其余众人也是齐声嚎哭。
杨玄感命其起身说话。
老者哽咽道:“杨将军,我等小民乃世居此地的百姓,实因不堪官府徭役重赋,逃避在山中苟活,日夜翘首以盼将军解救黎民于水火之中,今闻将军率大军西进,特来相迎。只是不知将军为何不顺势攻取弘农宫,要知此城防守薄弱,军力空虚,取之易如反掌,此际城中库积粟米更是数以万担计,若攻下可开仓赈济四方灾民,亦可大大补充军饷粮草。”
杨玄感闻言大喜,此际他最需要的莫过于军饷粮草了,当即下令大军转向弘农宫城,并厚赏献策老者。这老者再三叩首,拜谢而去,谁都没有注意到他嘴角凝结的一丝狞笑。
张昱在马上冷眼观瞧这名老者,不禁心中疑云大起。这群饥民个个面有菜色,唯独这位老者面色红润,一点没有饥饿困顿的模样,更可疑的是谈吐不凡,试想一介饥民怎会知晓城中防务和粮草情况,此中定有蹊跷。
他正自思忖间,李密气喘吁吁地赶至杨玄感近前,大声道:“主公,为何不挥军西进,包围这弘农宫城作甚?”
杨玄感将适才老者所言告知李密。李密闻言顿足道:“主公,要知兵贵神速,此际追兵就在身后,焉能在此地耗留?若耽搁下去,届时前无关隘可据守,后被隋军追击,我等非死无葬身之地不可。”
杨玄感闻言眉头不禁轻皱,对李密出此不吉之言甚感不快,口中倒是笑道:“先生多虑了,此弹丸之地片刻即可拿下,补充一下消耗殆尽的粮草何乐而不为?”
李密张了张嘴巴,欲言又止,一丝阴霾浮起于脸上,挥之不去。

弘农城四周的护城河青水如带,碧波荡漾,此际吊桥高悬,城门紧闭。城墙上隋军甲胄鲜明,刀弓在手,一副严阵以待架势,无数士卒和民工正忙不迭的搬运箭矢、擂石等守城器械。
城下的杨玄感见状,面露不屑之色,笑着对李密道:“先生,守城的杨智积真是猪油蒙了心,如此弹丸小城,他也敢妄图凭此顽抗,恐怕不消片刻就会化为齑粉。”
当下杨玄感令杨积善率大军,将弘农宫城团团围住,准备攻打这座城池。
李密见杨玄感一扫前几日颓势,在马上意气风发,根本听不进自己所劝,遂不再言语。张昱此际见杨玄感铁了心要攻占弘农宫城,连李密的话都不从,情知相劝已然无用,只好闷声不出。
张昱抬眼冲李密看去,恰好李密的目光也扫视了过来,两个人目光交接,皆暗暗摇头苦笑,彼此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浓浓的忧虑。

弘农城中太守府中,气氛十分紧张,惶惧情绪弥漫。大堂内站满了一众文武官员,大家正在七嘴八舌的低声议论着。
突然有卫士拉长着声音道:“蔡王驾到!”话音刚落,从大堂后转出一人,身着红袍,体态肥胖,细眉小眼,微有短须,面目看上去很是和善,可是多看几眼,就能发现他双目顾盼之间竟有几分自雄的威严。
众文武见了此人出现立刻噤声,人人屏息,按照各自的官衔和资历迅速在两侧站好,整个大堂内忽然静寂一片,落针可闻,显是对此人十分畏惧。这个人正是弘农太守、蔡王杨智积。
大隋帝国皇族杨氏出自弘农,弘农乃是帝王之乡,地位可谓超然尊崇,历任弘农郡太守均为宗室出任。现任太守杨智积是文帝杨坚弟弟杨整之子,当今圣上杨广的堂兄,袭父爵而王。此刻他坐在正中,锐利的目光扫视了众文武一番,半晌缓缓道:“本王食君俸禄,幼承圣训,此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当与弘农城共存亡!城破之日便是殉节之时!”
见面前众人脸色被自己一番话说得都变了,杨智积纵声笑道:“逆贼杨玄感刚愎自用兼优柔寡断,此番定是久攻洛阳不下,无奈之下转而西图关中。若让此贼成功,则局势难以收拾,大隋危矣!此际必须用计牵制住其部众,使其无法西进,届时我大隋雄师齐至,天威之下定将此贼化为齑粉。”
顿了顿,杨智积胖胖的脸上阴狠之色大作,森然道:“适才本王安排一心腹扮作饥民,已成功说服杨玄感留下攻打弘农宫,还望诸君戮力同心,勿负皇恩,为我大隋尽忠,若有违抗军令、退缩畏战者,定斩不饶!”
杨智积清楚地知道现下关中兵力空虚,更知道一旦杨玄感部进入关中将会对大隋王朝造成难以估量的伤害,将严重危及杨氏国祚,自己就是拼却身家性命也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众文武闻言,情知已无退路,面上皆浮现激昂之色,齐齐躬身,轰然道:“王爷放心,吾等必死战到底,以报皇恩!”
杨智积点点头,欣慰言道:“诸君胆色未令本王失望。”
有军卒飞报,杨玄感大军已然将弘农宫城团团围住。杨智积闻言非但不惊,反而面露喜色,捋须大笑道:“待本王到城楼上会一会逆贼杨玄感。”

TOP

杨玄感在城下正欲下令大军开始攻城,忽然看见城楼上探出一个肥硕的脑袋,定睛一看,正是蔡王杨智积。只听杨智积扬声道:“杨玄感何在?”
杨玄感在马上拱手为礼,朗声道:“本帅在此。杨太守,弘农城内万千生灵系于你一念之间。你若识时务,此际就应开城投降,尚可免你罪责,倘若冥顽不灵,待大军攻下此城,尔等皆要死无葬身之地,到那时悔之晚矣!” 他的声音异常洪亮,城头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许多人脸色为之一变。
杨智积面露不屑,手掌在城垛上重重一击,怒喝道:“呸,你这个逆贼,实属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天下之人,皆愿生啖你肉。想你父越王何等忠义,怎会有你这等孽种?简直是杨氏皇族之耻。若越王泉下有知,在天有灵,也会为你蒙羞,难以安息。此际你这个孽种居然还有脸面站在本王面前大言不惭,换作别人早就自裁以求越王宽恕了。”
杨玄感闻言气得浑身发抖,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摔下马来。他嘶声吼道:“传令三军,给我攻下此城,本帅要抓住杨智积,将这老匹夫碎尸万段。”
当下杨军蜂拥而上,扑向弘农宫城。杨智积一声令下,城上床子弩、硬弩和箭矢齐发,如同暴雨般倾泻于攻城军士的阵中。
当日杨军丢下三千多具尸体,可依然没有攻下弘农宫城。一则此城看似很小,可修筑的甚为坚固,滚木擂石齐备,箭矢弓弩充足,角楼、瓮城、箭塔等防御设施一应俱全。二则城中军士闻言大隋军马指日可到,心中底气十足,防守异常顽强,而杨军连番苦战,伤残遍地,士气低迷,更缺少必要的攻城器械。
张昱和李密心急如焚,数度劝杨玄感不要停留。可每当杨玄感有所松动之际,杨智积就如同附骨之蛆,使人在城头上喝骂不止,污言秽语,无所不及。还让城中戏子优伶将辱骂杨玄感的话编成戏文,在城楼上令众多百姓和戏子一起扬声喊唱,把杨玄感气的几欲吐血,发誓不诛此獠绝不收兵。
一连三日攻打,杨玄感用尽了一切攻城手段,可毫无建树。他派军卒暗中挖掘地道想悄悄潜入城内,结果杨智积防得滴水不漏,令下属在城中要害处埋缸侦听,发现暗道即放水倒灌,致使杨玄感属下无功而返。最后杨玄感甚至连火烧城门的招数都使将出来。可杨智积更是技高一筹,早已命人用厚重巨石将城门堵死,城门虽被焚毁可杨军依然无法攻入。这座小小城池,一下子变成了巨大的屠宰场,将无数杨军将士无情地绞杀其中。
杨玄感紧咬双唇,有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他实在想不通,弘农宫这座不起眼的小城,城墙不算高,护城河不算深,守军算来算去也绝不会超过五千人马,为什么自己偏偏难以将其拿下?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一个弘农城就如此难以攻克,那么以后的潼关、长安呢?这时候,杨玄感第一次感到心中的自信荡然无存。

隋将屈突通的大营中,旌旗猎猎,杀气森严。
主将屈突通留着浓密短髯,深目重眉,龙骧虎视,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其膂力过人,骁勇多谋,是大隋军中一员功勋彪炳的铁血悍将。此刻他正端坐帅案后,仔细看着韦福嗣适才呈交的杨玄感叛军西行路线图文及详细计划。
半晌,屈突通抬起头看着下首面色苍白的韦福嗣,嘴角露出一丝讥诮的笑意,言道:“韦舍人此番劳苦功高,忠义可嘉,本帅届时一定奏明圣上,不过这几日就要麻烦韦舍人住在这里了。” 接着他垂下眼睑,吩咐左右道:“来人,带韦舍人前去歇息。”话音刚落,立即过来四个高大健卒,屈突通将手一挥,示意他们将韦福嗣带下去。
韦福嗣见状欲言又止,叹了口气,只得任其摆布,随四名军卒而去。
屈突通又拿起适才所看图文扫了两眼,随即扔在帅案上,冷笑一声道:“杨玄感固然小丑,你韦福嗣也未见高明。”
当下屈突通令人火速联系宇文述、卫文升大军,自己则率部开拔,星夜兼程,他要拦截住杨玄感,擒杀这个叛逆,为皇帝陛下分忧。

就在杨玄感部如火如荼地攻打弘农城之际,一名斥侯快马如飞而至,冲进辕门。杨玄感看着面前滚鞍下马、跪伏于地的斥侯,心中顿时感到不妙。李密和张昱则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心中为之忐忑。
就见斥侯气喘吁吁、几乎脱力地禀道:“启禀大帅,大事不好,隋将宇文述、屈突通等已率大军星夜前行,不日将至。”
杨玄感闻听斥候言道隋军已至,顿时只觉双耳一阵嗡嗡作响,脑中一片空白,感到全身无比疲惫,甚至是绝望。他恨恨顿足,不敢再看李密、张昱失落的目光,无力地下达撤军命令,放弃弘农宫城,准备再度西进攻取潼关。

张昱策马在前疾行,此际他心急如焚。看着不时掉队拉后的军卒,已经不忍再予训斥,连番多日苦战,未曾有半点喘息之机,也难怪军卒羸弱不堪了。
忽见前方一段地势异常平坦,乃是很大的一片平原,举目远望,在平原南侧却又遍布起伏的丘陵,丘陵上长满了高矮不一的树木,大军势必要经过这一段丘陵地段才能西进。
张昱找来知晓路径的军卒一问,方知此地名唤董杜原,属河南灵宝境内。他正欲下令大军通过,突然,远处丘陵树丛内鸦雀惊起无数,振动翅膀在天空中盘旋哀鸣。
张昱双目倏然大睁,一颗心顿时收紧,脑袋里嗡得一声轰鸣。他嘶声大吼道:“准备迎敌。”

TOP

第四十一章枭雄末路

大将军宇文述立于一土丘之上。胯下的战马通体乌黑,毫无杂色,长长的盔缨飞舞,一身铮亮的铠甲散发出令人侧目的光芒,更显出他不凡的威严与气势。虽然年事已高,满头白发,脸庞刻满风霜,可那鹰隼般的眼神,仍然让人无法生出丝毫轻视之心。
屈突通、卫文升以及来护儿三位大隋名将也端坐马上,身后是如林的枪矛,望不到边的玄黑铁甲洪流,正是大隋朝最精锐的部卒。
看着远处慌乱成一团的杨玄感部,宇文述不禁低声笑道:“一将无能,累死全军,杨玄感的胃口不是一般的好,啃不下洛阳也就罢了,连弘农宫也不肯放过,这下倒好,落得个四面合围的结局,真的是愚蠢之极。”其余三人闻言也不禁笑了起来。
宇文述敛去笑意,面露杀气,将手一扬,大隋军旗顿时傲然竖立,火红的战旗飞扬翻卷,猎猎作响。放眼望去,但见枪林似海,戈戟如云,刀锋如雪,槊刃森寒,竟似无边无际,无穷无尽。
就闻宇文述大喝一声道:“众将士,出击!”随着一声令下,埋伏在四下的隋军催动战马,挥舞兵器,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向杨玄感部众。
惊天动地的战鼓声和号角声响彻原野,震撼长空,一股冲天杀气弥漫整个战场,三十余万精锐隋军铺天盖地,从四面包抄杨玄感部。董杜原方圆四五十里,地势平坦,没有什么地形可以依托,如今唯有硬战一途。
看着四周海潮般逼近的隋军,听着惊雷般的喊杀声,杨玄感眸子里露出难以掩饰的恐惧之色,脸上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几下,仅存的一点侥幸为之彻底破灭。
杨玄感知道事已至此,唯有死战,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他用力摇了摇头,竭力把心中的恐惧驱赶出去,唰的拔出背后宝剑,朝前一挥,悲壮地挥军冲向敌阵。
李密、张昱等也是双目尽赤,挥舞兵器,怒吼着冲杀进敌阵。
鼓角轰鸣,马嘶蹄急,黄尘滚滚中无数人马的身影若隐若现,杀气盈野。如云利箭划空锐啸,带着恶鬼号泣般恐怖声音,相互射向敌方,天地为之一暗,顿时就有大片士卒倒下,可瞬间就被人海吞没。
双方几十万人马在这方圆数十里的平原上展开鏖战厮杀。一时战马撞击嘶鸣声、箭矢破空飞舞声、兵刃撞击铿锵声、士兵惨叫怒骂声交织在一起,构成诡异恐怖的乐章,无数生命在血光中徒劳的做最后的挣扎。浓烈的血腥气使天上耀眼的太阳也经受不住,逐渐变得黯淡无光,仿佛上天也不忍心再睹这场无情的杀戮。
此次宇文述、屈突通等带来的皆是大隋精锐部队。前段日子他们一直为追赶杨玄感部而昼夜兼程,士卒个个因为劳顿疲惫而积累的怒火这一刻完全爆发,此番尽情宣泄在杨军身上。
而杨玄感部众连日受创,人困马乏,早已是强弩之末,加上武器装备与对手相差的实在太大,不待交手,双方胜负已定,根本抵挡不住隋军的猛烈攻击,阵脚一下子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很快就看出隋军的训练有素来,他们三五十个人结成小型军阵,拦截突击,不断分割,包抄围杀,配合十分默契,大量的杀伤杨军。
此际见四下敌军如同潮水般涌来,许多未经正式训练的杨军士卒更是心胆俱裂,彻底崩溃,勇气消失殆尽。他们竟然愚蠢地抛下手中武器,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狼奔冢突,哭喊着四下逃命,不顾一切的想要离开眼前这个地狱般可怕的战场。可随即他们就被士气高昂的隋军无情斩杀,一个又一个相续倒在血泊之中。
一场残酷的杀戮,正式拉开了帷幕。

TOP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