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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小老头 于 2017-10-7 15:32 编辑

第二十八章 风虎云龙

雄鸡三啼,天方微亮,张昱已早早起身,刚洗漱停当,就有下人来报,说大公子李建成、四公子李元吉来访。
张昱听说李建成兄弟俩前来拜访,也是大出意料。尤其让他意外的是贵为唐公世子,李建成身上并无半分世家子弟固有的倨傲,反而举止内敛稳重,浑身上下皆透着一股谦和,加上相貌英俊,谈吐不凡,使人一见就自然而然地产生好感。李元吉虽然年幼,长相亦不俗,眉宇间却隐隐有一股暴戾阴狠之气,让人不由自主生出戒备之心。
李建成最近心情很是沮丧,父亲对自己越来越冷淡,看着自己的目光里总是带着些许不屑和怜悯,这让他心中危机感愈来愈重,几欲崩溃。可他并非蠢人,深知这一切都是自己被二弟世民的光芒掩盖所致,要想重新获得父亲信任,就必须有所建树,改变自己在父亲心目中懦弱无能的形象。
昨夜他闻听李渊所言,此番作为杨玄感密使的乃是张昱,脑中不由灵光一闪,心中暗忖这张昱世之虎将,名扬宇内,若能将之揽至麾下,一来日后可为自己擎天巨臂,二来可彰显自己也是深孚众望,这世间未必仅有二弟乃当世之明主。故今遭他特意前来拜访,意图笼络张昱。
李元吉与李世民则一向不对劲,他不喜欢这个样样都无可挑剔的二哥,所以整日总是缠着李建成。今天一大早,李元吉看到大哥鬼鬼祟祟的一个人前往偏院,感到十分惊奇,于是悄悄缀在其后看个究竟。要到张昱住处时,李元吉一不小心被李建成发现,一番说教后始终摆脱不了,李建成无奈之下只得带着他一道前来。

碍于李元吉在场,李建成只能与张昱漫无边际的闲谈。一盏茶尚未喝完,李元吉已是听得极不耐烦,忙不迭地邀请张昱前去府中演武场,意欲和他比试一番。要知当年张昱以杨素客卿的身份,校场一战扬名,成为天下无数少年俊彦的心中偶像,李元吉也不例外,把击败张昱当作平生最大的愿望之一。
李建成暗自恼怒,深悔自己不小心被这个活宝缠上,坏了自己大事,当下正欲斥责李元吉,不料张昱却是欣然允诺。原来张昱也是心急如焚,正想四处转转,借机探听一下李氏父子口风,何况这李元吉看上去兴致勃勃,目光中充满渴望,若不答应,料他也不肯轻易罢休。
李建成只好压下心中郁闷,与李元吉一道陪张昱来到府中西侧的演武场。
尚未到达演武场,三人老远就听到一阵震天介喝彩声,等近前一看,演武场一周已然围满人群。分开人群进入其中,就见场中一名身材高挑的少女身着白色劲装武士服,正自引弓射箭。啪、啪、啪几声弓弦声响,箭箭皆中红心,四下里一时又是彩声大作。
张昱见状暗暗称奇,这少女的箭术放眼大隋军中也属翘楚,没料到一介女流也有如斯神技。此女看上去也就二十不到,秀美中带着勃勃英气,不仅脱俗,而且出尘,有一种高门大阀出身的女子独有的高贵气质。
旁边一位面如冠玉的白袍少年微笑着从少女手中接过弓箭,拉弓如满月,箭去似流星,结果也是连续数箭俱中红心,惹来轰天喝彩。两人相视一笑,目中均流露情意无限,男的俊逸无比,女的英姿飒爽,并肩而立,直如一对天作之合的璧人。张昱暗叹天下之大,端的卧虎藏龙,就是眼前这白袍少年也是身怀百步穿杨之技。
此时这对青年男女业已看见张昱等人,忙上来见礼。
张昱经李建成介绍方知,眼前这位少女乃是唐公李渊第三女,姓李名秀宁。旁边那位英俊少年乃是她未婚夫婿,姓柴名绍字嗣昌,汾郡人氏,此人自幼习武,长于骑射,好结交有志之士,是当地赫赫有名的人物。柴家家财百万,号称关陇第一巨富,属名门望族,与李氏联姻倒也门当户对。
柴绍、李秀宁二人见了张昱也是分外仰慕,互道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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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小老头 于 2017-10-7 15:33 编辑

此时李元吉早已不耐,喝令下人从一旁兵器架上拿来自己常用的一杆长枪。他目光热切,满脸兴奋与渴望,冲着张昱大声道:“小弟就用此枪向兄长请教一二,不知兄长你用何等兵刃?”
张昱见李元吉手中这杆长枪一握粗细,刃端锋利,寒光闪闪,乃是精钢百炼打造,实在是难得一见的沙场利器,估计至少也得四十多斤重。李元吉能用这样的兵器,说明他的膂力十分惊人。先前张昱并没有把李元吉放在眼里,只把他看成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子哥,如今却不得不对其重新审视一番。
张昱暗忖:这李元吉必定擅长枪法,此番若不赢得他最擅长的功夫,谅他也绝难心服。于是张昱笑道:“在下就用单刀陪四公子练上一遭。”
当下有人递来一把厚背长刀给他。众人知晓下面将有一场龙争虎斗,忙退出场外观看。
李建成此时却走至张昱近前,压低了嗓门,诚恳道:“张兄弟,还请点到为止,手下留情。”张昱微微颔首。李建成略一拱手,苦笑着退到圈外。
李元吉手执长枪,威势顿生,浑身上下洋溢森寒杀气。就见他也不客气,踏步近前,沉腰坠肘,手腕一抖,擎枪就是一式凤凰三点头,长枪宛若毒龙,枪花怒放,带着急劲风声,分上中下三路朝张昱刺来。
张昱心下暗赞,这李元吉年龄虽小,枪法已然登堂入室,假以时日,必成一代枪法大家。当下他不禁生了好胜之心,手中长刀斜劈而出,只听“当”的一声响,刀枪相击各自弹开。
李元吉只觉手心一麻,暗惊张昱神力过人,他本自负力大无穷,不料这张昱更胜一筹。
张昱身形紧随而上,手中长刀大开大阖,如暴风骤雨般急攻,不给李元吉丝毫余暇。
李元吉毫不示弱,一杆枪使得有如巨蟒缠树,又若梨花飞旋,虚中有实,实中有虚,又快又狠,又诡又奇。
此时张昱已然看出李元吉所使枪法乃是东汉姚期所传的霸王枪,此枪术含古用矛之法的“提、掳、拦、拿、缠、翻、圈、环”这八式在里头,是枪法之祖,堪称世间绝学,端的是厉害无比。
张昱已然收起轻敌之心,刀法一变,使出必胜杀招,掌中刀使得是既凌厉刚猛又变化无方。两个人是各出奇技,互不相让,就见场内刀光连闪,枪影横飞。边上的人看得目不暇接,心驰神移。
斗至酣处,张昱大喝一声,声若雷鸣,身形冲天飞起,借势展身,手中长刀闪电般当空劈下,一道炫目刀光夹着凌厉刀气朝李元吉急涌而至,刀锋撕裂空气的尖啸声裂人耳膜。 旁观的众人皆觉得张昱这一刀势不可挡,即便是一座大山横亘于前,也会被轻而易举的劈为两半,一时皆目瞪口呆。
李元吉来不及避让,当下奋力挺枪相迎。就听一声刺耳金铁交鸣,李元吉只觉一股巨力从枪身传来,无可抵御,两臂一阵酸麻,虎口剧痛,再也无法握住手中长枪,任其跌落地面,眼睁睁看着对手的刀锋直落而下。
在众人惊呼声中,长刀堪至李元吉头顶不远处硬生生收住。李元吉面如土色,只觉双腿一软,顿时跌坐在地,一时无法回神。
张昱洒然一笑,收刀入鞘,口中赞道:“四公子端的好功夫。”
李建成慌忙上来将李元吉扶起,替他拂去身上尘土,斥道:“四弟,你真是胆大妄为,凭你这点微末之技竟敢跟张兄弟一较高低,活该要受些教训,这下当知天外有天了,看你以后是否还目中无人。” 口中虽是斥责,眼中却满是怜惜之意。
张昱看在眼里,暗道这建成公子也是温厚之人,对其好感不免多了几分。
李元吉却是不以为意,他本好勇斗狠,自恃武技强横,向来自视甚高,此番败在张昱手下不但不记恨,反而心悦诚服,对其佩服的五体投地。
李元吉捡起地上长枪,见精钢打造的长枪枪杆竟然被劈弯,不禁更是骇然。他凑到张昱近前,由衷道:“兄长的武艺果然比小弟强过太多,佩服!佩服!”
张昱微微摆手,笑道:“武学一道,漫无止境,各有专攻,四公子年纪轻轻,枪法造诣如此,已是大为不易了。”
李建成本就对比武较技一事甚为不耐,此刻更是忙不迭地拉张昱离开演武场,安排下人置办酒水。李秀宁却是先行告辞,那柴绍公子倒甚为豪爽,留下来陪张昱饮酒。
席上杯来盏往,还有歌舞助兴。张昱有意探问李建成等人关于联盟一事,不料建成公子看似敦厚,也非易与之辈,喝得面酣耳热,谈吐间却丝毫不露半点口风,柴绍喜怒不形于色,一副云淡风轻模样,就是李元吉这个莽浑小子,也对联盟一事只字不提,倒是一个劲地端起酒盏,不停地敬张昱酒。张昱暗叹一声,只得作罢,一门心思与李氏兄弟及柴绍痛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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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李渊父子

李渊浓眉微蹙,望着窗外的夜空一时怔怔不语,眸子里有着一股让人难以捉摸的幽深。初夏的天气最近有点反复无常,一如他此刻的心情,昏黄的烛光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游离飘忽,显得有些苍老。
一旁的李世民默默地注视着父亲,他不知道晚上父亲找自己有什么事情,但心中隐隐觉得定与杨玄感来使一事有关。
半晌,李渊转过身来,眼神重又变得锐利无比,李世民知道父亲已然有了决断。就听李渊沉声道:“此番为父叫你来,乃是有一事相商。”
李世民笑道:“父亲大人召孩儿问话,何须如此客气,怎还用相商二字。”
李渊也不禁笑了起来,这个二儿子眼光独到,坚毅冷静,办事更是稳妥,称得上自己的左膀右臂,现如今自己和他说话竟然也不自觉的用了商量口吻。
敛去笑意,李渊道:“杨玄感遣张昱来使,意在联盟我方共击杨广,可惜他看似时机选择绝佳,实则不然。隋室目前气数未尽,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其基石岂是杨玄感这小儿所能撼动的,为父决意韬光养晦,隐忍不发,待得真正时机来至,行雷霆万钧一击。故暂时只有拒绝联盟一途可行,你意下如何?”
李世民缓缓点了点头,口中言道:“父亲所言极是,杨玄感刚愎自用,眼高手低,贪小利而忘大局,即便给他沃野千里、雄兵百万也难成大事。目前咱们李家兵少将寡,实力不堪谋事,难以扫灭群雄,颠覆隋朝社稷。皇帝为当年所传谶语一事至今对吾李氏猜疑忌恨,直欲斧钺相加,今若擅行险举实属不智。不若此番将张昱擒下,修书飞传报至皇帝,一则立下擒逆奇功,二则可消皇帝疑虑之心,改变目前咱们李氏一门不利局面,日后举事也要方便许多。”
李渊冷笑道:“桃李子的歌谣当初甚嚣尘上,着实害苦为父,而今安知为父不能将之变为现实?”说完他的目光变得无比幽远,望之有若深潭。
李世民没有插言,静静地任父亲神游天外而不加打扰。
少顷,李渊从沉思中惊醒,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这个英气摄人、气宇轩昂的儿子。对这个儿子他是发自心底的喜爱,弓马娴熟不说,胸中韬略更是远胜群济,儿子身上那种大气从容、举重若轻的气质,自己只曾在昔日战无不胜的越王杨素身上看到过。可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对此子有了几丝隐隐的畏惧。他也曾暗道自己可笑,可这种感觉却有如附骨之蛆,总也无法摆脱,想到此处李渊不禁暗自叹息,是不是每个上位者都这么寂寞啊!

窗外,天上的乌云已经遮盖明月,一个身影倚立墙角,周身在不自禁地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充满愤怒与不甘,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大公子李建成。
今晚李建成本想找父亲深谈一番,他对近期父亲对自己的冷淡感到无比委屈,甚至是恐惧。自己乃是嫡长子,理所当然的未来李氏家主,可最近父亲却越来越看重弟弟世民,让他想不透父亲心中到底是什么打算。
不错,弟弟确实是个罕见英才,世人以汉高魏武再世来誉之,可自己也并非朽木。所有见过自己的人都道大公子秉性忠厚,宽以待人,实乃仁德之士,就是张昱这样闻名四海的豪杰也对自己推心置腹。 况且一个家族的兴旺并不一定需要弟弟那样的枭雄人物,焉知他会不会给李家带来灭顶之灾?
可今晚不意中却听见父亲与弟弟世民独自商讨此等关乎家族命运的大事,这意味着什么?李建成就算再愚蠢驽钝也感到惶恐不安,这个念头就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驱之不去,逃之不离,使他近乎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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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李渊缓步踱来踱去,口中缓缓道:“你回去后马上修书一封,遣心腹给御史大夫裴蕴送去,密报杨玄感谋逆一事。” 他止住脚步,眼中神光四射,杀意凛然,对李世民道:“张昱此人若是活着只会凭空生出许多事端,此番不必留下活口。明日你可邀其到镇外狩猎,老龙口这地方人迹罕至,可借机除掉此人,切记千万不要走漏风声。届时杨广若是败亡,杨玄感责难之下,咱们绝口否认其来过,反正死无对证,若杨玄感溃灭,咱家也有诛逆与报讯之功,可立于不败之地。”
李世民肃然称是。

李建成紧握双拳,指甲已经深陷肉中浑然不觉。弟弟世民定是风闻他这几日与张昱走的甚近,不欲自己得此强助,以免将来难以抗衡,竟唆使父亲下此毒手。而父亲竟丝毫不顾及自己感受,对世民言听计从,决意杀死张昱,万万没有料到父亲对自己竟是如此的寡情绝意。
想到此处,李建成一阵伤心一阵绝望,只觉一股被人遗弃的悲凉感充溢心头,胸腔内一阵恶闷,几欲爆裂,心底有个如雷般的声音不住吼道:“李建成啊,李建成!你就这么甘心被摆布吗?要这样你凭什么和世民相争?”这个声音愈来愈响,直至震聋发聩,让他不自禁惊恐地四下看了看,伸手掩住双耳。
大公子李建成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平息心中纷乱,看着窗户上映现的父亲与弟弟的身影,两个晃动的身影不时交织在一起,一度显得那么亲密无间。
忽地他冷笑一声,心中暗暗道:“任何小觑我的人都将付出代价,就是父亲也不例外。”昏暗的夜色下,他平日里温和的脸变得狰狞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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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破釜沉舟(一)

夜已深。
张昱躺在榻上,脑海中思虑万千,许多想法纷至沓来,以致自己翻来覆去,毫无睡意。这几日他与建成、元吉兄弟俩打得火热,对唐公一门有了长足的了解,所知的一切不禁让他大为震撼。
这唐公李渊深沉如海自不必说。长子李建成也是出类拔萃,绝非庸俗之辈。四公子元吉小小年纪悍勇异常,武艺超群,假以时日必更了得。就是柴绍、李昭之辈也都是罕见英才。二公子李世民虽未曾谋面,据闻更是个中翘楚,有包揽四海之志,经略天下之心,折节下士,推财养客,手下异士能人众多,隐隐有李氏一门后起领袖之势。
这样的唐公一家可谓群英荟萃,人才济济,着实让人无法小视。张昱隐隐觉得如此豪门世阀,绝不会甘于沉寂,总有一天会扶摇九霄,一旦投入王图争霸大业之中,势必成为杨玄感的心腹大患。
看看屋内沙漏,时辰已晚,张昱抛开胡思乱想,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入睡。就在半睡半醒间,张昱听到一点声响,极其轻微,常人几不可闻,可在武学造诣已达巅峰的张昱耳里却是无比清晰,分明是有人施展轻身之术翻墙入院的声响。他暗吃一惊,当下睁开眼睛,坐起身来,凝神倾听。
稍稍片刻,只听窗棂有人轻叩,张昱低声喝问是谁,可未曾有人应答。当下张昱快速穿好外衣,操起枕下单刀,轻轻拨开窗棂,只见昏暗的夜色下,一道黑影身形似魅有若轻烟,正自远遁。
张昱一纵身从窗中跳出,紧随其后不放。只见黑影一溜烟窜至院墙边,矫若狸猫般一跃而过,张昱冷笑一声也是越墙而过,那人好似并不着急,不紧不忙的在前方奔跑。
张昱猛提一口丹田真气,连续几个起落,如飞鸟凌空,很快追至其身后,冷声道:“朋友深夜造访,为甚不吭一声就自离去,如此岂不让人笑话咱家没有待客之道?”
那人猛一转身立于当地,只见一袭黑色夜行衣,面罩黑巾,难以看清面目。就闻他口中低声道:“张公子休要误会,此番冒昧相扰,乃是主上有要事欲与公子相商,请随在下来,呆会自见分晓。”
张昱此际也看出此人乃是故意将自己引出,并无恶意,当下好奇之心大起,不知这异地他乡会有何人对自己感兴趣,当下沉声道:“既如此,你头前引路便是。”
两人身影如星丸跳掷,一直来至一僻静小巷所在。此时深夜无人,四下寂静无声,就见巷口一株大树旁停着一辆马车,车辕上挂着一盏灯笼,发出微弱的橘黄色灯光。树下伫立一人,头戴一顶硕大斗笠,身披大氅,周身上下被裹得严严实实,无比神秘,像是怕被人认出他是谁。
先前那位夜行人将张昱带至近前,对树下之人微一躬身,转身隐入黑暗之中倏忽不见,仿佛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那树下之人低声道:“张兄弟,用这等方式请你前来一会,实非李某所愿,还请原谅则个。”
张昱只觉此人声音熟悉无比。
这个人此时缓缓抬起头,轻轻掀起斗笠,昏黄的灯光映在此人俊逸的面孔上,平添几分冷峻阴森。
张昱不禁大为震惊,眼前这神秘之人赫然便是李府大公子李建成。
张昱乃是深沉之人,知道这李建成深夜相邀必有大事,当下却不追问,口中笑道:“原来是李兄,不知深夜将小弟唤出,有何要紧之事?莫不是欲邀小弟一道夜间寻芳觅艳不成?”
李建成肃然道:“此际不是说笑之时,贤弟,你可知杀身大祸已是迫在眉睫?”
张昱闻言大吃一惊,他乃绝顶才智之人,脑中电光石火般思量,已自了然于心,当下沉声道:“可是唐公已然决定不与咱家主上联手,准备对付在下不成?”
李建成赞赏地微微颔首,心道此人果然才智非凡,随即将父亲与弟弟密谋加害张昱一事详告。
张昱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是翻江倒海,他清楚地知道此番所谋之事已然宣告失败,眼下就连自己也深陷危局。
此际上策乃是速速逃遁,离开这个险境。可唐公李渊既已拒绝联盟,对自己也生出杀意,势必将杨玄感欲谋反一事呈告杨广,届时杨广定然回师平叛。而杨玄感此际尚未筹划停当,兵少将寡,根本无力相抗,败亡乃是定局。自己此行非但丝毫未见建树,反而给杨玄感带来灭顶之灾、倾覆之祸,这实在是张昱不愿接受的,他暗自决定背水一战,想到此处,心中已有定计。
李建成见他久久不语,不禁着急道:“趁此际天尚未明,贤弟你还不赶紧离开此地更待何时?此番咱李氏多有冒犯,还望贤弟看在愚兄身上不要记恨才是。”
张昱看着李建成因焦急而动容的面庞,心中不禁甚是感动。这建成公子与自己初识几日,但对自己一腔热诚,相待着实不薄,此番更是背叛家族前来示警,这份厚谊可谓如海之深了。
张昱沉声道:“李兄厚谊,小弟此生难以为报,不过小弟既已知晓此事,当有所备,李兄但请宽心便是。只是张某人此番绝不效丧家犬之行径,明日倒要会会这传闻中有若神龙的二公子。”说罢冷笑不止。
他这几日每天都在焦躁不安之中,此番闻言李渊和李世民欲加害自己,非但毫不惊惧,反而顿觉一阵怒火自胸腹间升起,直冲顶门,滚滚滔滔,一时难以抑制。
李建成闻言甚是惊骇,不觉睁大双眸盯着张昱,一时怔怔无语,怎么也没有料到在这种地步下张昱仍拒绝迅速逃亡。这个人的所想在他看来简直匪夷所思,让他无法理解,可又让他钦佩无比。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英雄在险境中都是这样豪迈激昂,也许这就是豪杰肝胆吧!” 李建成在心中喃喃道。
张昱冲李建成深施一礼,转身往自己宿处走去。此刻他胸中傲气涌起,战意大盛,如同冲天的火焰。明日,就在明日,一切就要见个分晓!李世民李二公子,拿出你的手段来,但愿你不要让我失望。
望着张昱身影被黑暗吞没,李建成忽然心中感觉一阵愧悔,面色变得苍白起来。恍惚中,他好像看见父亲和府中其他人等正对着自己怒目而视,父亲更是须发皆张,目眦欲裂,口中怒叱逆子不止,一时间不禁冷汗浸透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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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破釜沉舟(一)

夜已深。
张昱躺在榻上,脑海中思虑万千,许多想法纷至沓来,以致自己翻来覆去,毫无睡意。这几日他与建成、元吉兄弟俩打得火热,对唐公一门有了长足的了解,所知的一切不禁让他大为震撼。
这唐公李渊深沉如海自不必说。长子李建成也是出类拔萃,绝非庸俗之辈。四公子元吉小小年纪悍勇异常,武艺超群,假以时日必更了得。就是柴绍、李昭之辈也都是罕见英才。二公子李世民虽未曾谋面,据闻更是个中翘楚,有包揽四海之志,经略天下之心,折节下士,推财养客,手下异士能人众多,隐隐有李氏一门后起领袖之势。
这样的唐公一家可谓群英荟萃,人才济济,着实让人无法小视。张昱隐隐觉得如此豪门世阀,绝不会甘于沉寂,总有一天会扶摇九霄,一旦投入王图争霸大业之中,势必成为杨玄感的心腹大患。
看看屋内沙漏,时辰已晚,张昱抛开胡思乱想,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入睡。就在半睡半醒间,张昱听到一点声响,极其轻微,常人几不可闻,可在武学造诣已达巅峰的张昱耳里却是无比清晰,分明是有人施展轻身之术翻墙入院的声响。他暗吃一惊,当下睁开眼睛,坐起身来,凝神倾听。
稍稍片刻,只听窗棂有人轻叩,张昱低声喝问是谁,可未曾有人应答。当下张昱快速穿好外衣,操起枕下单刀,轻轻拨开窗棂,只见昏暗的夜色下,一道黑影身形似魅有若轻烟,正自远遁。
张昱一纵身从窗中跳出,紧随其后不放。只见黑影一溜烟窜至院墙边,矫若狸猫般一跃而过,张昱冷笑一声也是越墙而过,那人好似并不着急,不紧不忙的在前方奔跑。
张昱猛提一口丹田真气,连续几个起落,如飞鸟凌空,很快追至其身后,冷声道:“朋友深夜造访,为甚不吭一声就自离去,如此岂不让人笑话咱家没有待客之道?”
那人猛一转身立于当地,只见一袭黑色夜行衣,面罩黑巾,难以看清面目。就闻他口中低声道:“张公子休要误会,此番冒昧相扰,乃是主上有要事欲与公子相商,请随在下来,呆会自见分晓。”
张昱此际也看出此人乃是故意将自己引出,并无恶意,当下好奇之心大起,不知这异地他乡会有何人对自己感兴趣,当下沉声道:“既如此,你头前引路便是。”
两人身影如星丸跳掷,一直来至一僻静小巷所在。此时深夜无人,四下寂静无声,就见巷口一株大树旁停着一辆马车,车辕上挂着一盏灯笼,发出微弱的橘黄色灯光。树下伫立一人,头戴一顶硕大斗笠,身披大氅,周身上下被裹得严严实实,无比神秘,像是怕被人认出他是谁。
先前那位夜行人将张昱带至近前,对树下之人微一躬身,转身隐入黑暗之中倏忽不见,仿佛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那树下之人低声道:“张兄弟,用这等方式请你前来一会,实非李某所愿,还请原谅则个。”
张昱只觉此人声音熟悉无比。
这个人此时缓缓抬起头,轻轻掀起斗笠,昏黄的灯光映在此人俊逸的面孔上,平添几分冷峻阴森。
张昱不禁大为震惊,眼前这神秘之人赫然便是李府大公子李建成。
张昱乃是深沉之人,知道这李建成深夜相邀必有大事,当下却不追问,口中笑道:“原来是李兄,不知深夜将小弟唤出,有何要紧之事?莫不是欲邀小弟一道夜间寻芳觅艳不成?”
李建成肃然道:“此际不是说笑之时,贤弟,你可知杀身大祸已是迫在眉睫?”
张昱闻言大吃一惊,他乃绝顶才智之人,脑中电光石火般思量,已自了然于心,当下沉声道:“可是唐公已然决定不与咱家主上联手,准备对付在下不成?”
李建成赞赏地微微颔首,心道此人果然才智非凡,随即将父亲与弟弟密谋加害张昱一事详告。
张昱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是翻江倒海,他清楚地知道此番所谋之事已然宣告失败,眼下就连自己也深陷危局。
此际上策乃是速速逃遁,离开这个险境。可唐公李渊既已拒绝联盟,对自己也生出杀意,势必将杨玄感欲谋反一事呈告杨广,届时杨广定然回师平叛。而杨玄感此际尚未筹划停当,兵少将寡,根本无力相抗,败亡乃是定局。自己此行非但丝毫未见建树,反而给杨玄感带来灭顶之灾、倾覆之祸,这实在是张昱不愿接受的,他暗自决定背水一战,想到此处,心中已有定计。
李建成见他久久不语,不禁着急道:“趁此际天尚未明,贤弟你还不赶紧离开此地更待何时?此番咱李氏多有冒犯,还望贤弟看在愚兄身上不要记恨才是。”
张昱看着李建成因焦急而动容的面庞,心中不禁甚是感动。这建成公子与自己初识几日,但对自己一腔热诚,相待着实不薄,此番更是背叛家族前来示警,这份厚谊可谓如海之深了。
张昱沉声道:“李兄厚谊,小弟此生难以为报,不过小弟既已知晓此事,当有所备,李兄但请宽心便是。只是张某人此番绝不效丧家犬之行径,明日倒要会会这传闻中有若神龙的二公子。”说罢冷笑不止。
他这几日每天都在焦躁不安之中,此番闻言李渊和李世民欲加害自己,非但毫不惊惧,反而顿觉一阵怒火自胸腹间升起,直冲顶门,滚滚滔滔,一时难以抑制。
李建成闻言甚是惊骇,不觉睁大双眸盯着张昱,一时怔怔无语,怎么也没有料到在这种地步下张昱仍拒绝迅速逃亡。这个人的所想在他看来简直匪夷所思,让他无法理解,可又让他钦佩无比。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英雄在险境中都是这样豪迈激昂,也许这就是豪杰肝胆吧!” 李建成在心中喃喃道。
张昱冲李建成深施一礼,转身往自己宿处走去。此刻他胸中傲气涌起,战意大盛,如同冲天的火焰。明日,就在明日,一切就要见个分晓!李世民李二公子,拿出你的手段来,但愿你不要让我失望。
望着张昱身影被黑暗吞没,李建成忽然心中感觉一阵愧悔,面色变得苍白起来。恍惚中,他好像看见父亲和府中其他人等正对着自己怒目而视,父亲更是须发皆张,目眦欲裂,口中怒叱逆子不止,一时间不禁冷汗浸透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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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破釜沉舟(二)

张昱悄然潜回自己宿处,打开包袱,拿出一件软甲贴身穿上。这软甲乃是自己昔日塞外从一过往商队处劫得,据称是西域苦寒之地的一种异兽毛发结合金丝织成,其软如绵却坚韧无匹,刀枪莫入,如外罩袍服可丝毫不起眼,更不显臃肿。当时他就知是个防身护体的异宝,一直予以珍藏,眼下正是生死关头,半点马虎不得,此物刚好派上用场。
当下收拾停当后,张昱方自卧床闭目调息。
不多时,天已放明,张昱起身后洗漱停当,匆匆用过早点,静静的呆在外屋中等候李世民的到来。
很快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接着门帘一挑进来三人。
当先一人乃是一白袍少年,头戴金冠,腰束革带,脚蹬薄底快靴,观之风神俊雅,飘逸出尘,脸上透着一股与其年岁不相符的沉稳,双目神光蕴敛,清亮如泉,目光中更是有一种令人折服的独特力量,周身上下英气呼之欲出。
身后左边一个大汉甲胄在身,腰悬佩刀,高约八尺开外,四方脸,通天鼻,长眉鹰目,看上去威猛彪悍,张昱只觉这汉子分外眼熟。右首这人却是一袭文士打扮,面色白皙,相貌清奇,威仪含而不露,长须过腹,约有三十上下。
张昱暗忖这白衣少年长得与李建成有七分相像,定是传闻中有若神龙的二公子李世民了,果非池中之物,整个人身上看不出半分世家子弟的浮华跳脱,凤仪之佳更是无有过者。便是那劲装大汉张昱业已想起,乃是昔日京城校场比武较艺时所遇的雍州刘宏基,此人武艺甚为了得,不料此番也投靠李氏一族了。
只见白袍少年微一拱手道:“这位定是张昱张兄了,小弟李世民,久闻张兄大名,今日有幸谒晤,实是不世之遇。”接着又道:“张兄,这几日小弟实因要事耽搁,未曾及时前来拜访,尚乞恕罪。为表歉意,小弟此番特来相邀张兄一道狩猎,一则可为张兄散心,二则狩猎完毕,你我兄弟把酒言欢,也当属一大快事,不知张兄意下如何?”他的面上挂着爽朗的微笑,看起来友好而亲切。
张昱心中暗自冷笑一声,面上却是露出惊喜神色,连呼故所愿也。
当下李世民将身后两人介绍给张昱相识,果不其然那大汉乃是刘宏基,那文士却是李世民妻兄,名唤长孙无忌,乃是大隋已故名将长孙晟之子。
四人说笑中来到室外,早有侍从牵来几匹骏马,李世民等披挂整齐,扬身上马,张昱却仍是乘自己原来坐骑。李世民打马扬鞭头前引路,身后烟尘滚滚,赫然有数十骑精甲骑士相随。
张昱暗自冷哼,这阵仗那里是去打猎,分明是去沙场搏杀,当下暗自凝神戒备,催马紧贴李世民身侧。
不多时已然来至城外,很快驰入一地势险要之处,观之远处一座山坡宛若龙首,张昱暗忖这定是所谓的老龙口了,当下一勒马缰,止住奔马。一旁李世民也忙勒马不前,其余众人也都停下。
李世民不解言道:“不知张兄因何止步不前?前方转角处便是狩猎地所在,唤作老龙口,异兽珍禽众多,端的是好去处。”
只见张昱仰面呆呆地看着天空,却是没有回答。
李世民见状心中纳闷,追问道:“张兄你怎么了?”
张昱闻言方回过神来,他手指天空对李世民道:“二公子,你请看天上那乃是何物?”
李世民手搭凉棚仰望天空,其余众人也皆好奇,齐刷刷举目观天。李世民但见此际天上太阳光芒四射,晴空万里无云,毫无异常之处,不觉甚是奇怪,正欲转身问询张昱,忽觉脖颈间一凉,但见张昱手擎单刀已然横亘其项间,在阳光照射下,冷深深的刀光宛若银蛇游动。
四下顿时一片惊呼夹杂着喝骂之声,但张昱只要微一用力,就可以取了李世民的性命,众人投鼠忌器,皆不敢轻举妄动。刘宏基喝道:“张兄弟手下留情,有什么事情都好商量。”
李世民端坐马上,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刀锋上传来的阵阵寒意。有生以来,他还从未受过这等胁迫,还是第一次有人把他逼到这等地步,此刻骤然发生的变故,使他清醒地认识到,暗中除掉张昱的事情已然败露。
想到此处,李世民淡淡一笑道:“我真是小看了张兄,端的好手段,小弟现下对张兄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张昱见李世民此际仍是面不改色,毫无惧意,好像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也不禁暗自钦佩,冷笑道:“二公子,你的手段也煞是了得,前方这老龙口恐怕乃是虎口吧,张某人久历战阵,你等身上杀气弥漫,岂能瞒得了我?”他暗自感激李建成报讯之情,担心事后李渊追究是谁走漏风声,因此故弄玄虚,混淆视听。
一旁长孙无忌沉声道:“张昱,你意欲为何?”
张昱哈哈大笑道:“在下所求无他,临别之际还想再见一眼唐公以述离情,不知能否得偿心愿。”
李世民笑道:“此番一着不慎,已然满盘皆输,还有什么好说的,宏基,你现下速去见我父亲,将张兄美意带到。”
刘宏基不敢怠慢,当下拨转马头飞驰而去。
李世民又道:“张兄,你一直这样挥臂举刀,难道不觉疲累?咱家既已认输,断不会再行反悔之事,留待日后找回颜面便是,此际你可以将刀拿下了。”
张昱哈哈大笑道:“二公子你的胆气在下是好生佩服,也甚是信得过,可惜咱家却是信不过唐公,一切还是等他老人家来了再说吧,此际就委屈你了。” 李世民闻言闭目不语。
不到一个时辰,远处马蹄声轰然响起,一队骑兵飞至,将张昱团团围住,刀剑弓弩一齐对准着他。
紧接着四周合围之人闪开一条道,一匹健马驰入,马上之人赫然便是唐公李渊。他冷冷看了一眼张昱,哼了一声道:“张昱,你识相一点,如今你已陷入重围,此刻速将二公子放了,老夫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张昱哈哈狂笑道:“唐公,你忒的小看我张昱了,这次出使你处,咱家本就抱着有来无回之心,眼下只是不屑唐公行此卑劣之举,又岂惧斧钺加身,若再以危言恫吓,倒让咱家小觑你了,况且有二公子相伴,黄泉路上也不致寂寞。”
李渊闻言气的浑身颤抖,几欲发狂,他戎马一生,战功赫赫,何曾被一黄口小儿如此轻侮,当下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道:“你意欲何为?”
张昱冷冷道:“此番咱家主上与唐公所商之事,唐公既已拒绝,咱家也不勉强,烦请唐公发下重誓,绝不泄露此事,密报朝廷的信使也速速派人快马追回。只要唐公承诺此事,二公子当保无恙,否则咱家玉石俱焚,在所不惜。”
李渊阴沉着脸,在马上沉默不语,半晌方一字一顿道:“我李渊对天发誓,决不泄露你家主上所谋,若违此誓,我李氏一门灰飞烟灭,人神共弃之。”
张昱见其在众人面前发如此毒誓,暗自放下心来。
李渊怒喝道:“张昱,还不赶紧放了二公子。”
张昱笑道:“这是自然,咱家可不是言而无信之徒,只是有一事要问个明白,不知届时咱家放了二公子,唐公可愿放过咱家,要知适才唐公只是发誓不泄露此行密事,可没有答应放过张某人啊。”
李渊为之气结,眼中隐有血色,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李世民此际沉声道:“张兄,你休要侮我父亲,咱李家男儿向来一言九鼎,掷地有声,你尽管放心便是。”
张昱斜睨着对方,剽悍的脸上闪现野兽般的笑容,朗朗大笑道:“此番咱家便信你一遭,不过你等即便反悔,咱家又怕过谁来,届时掌中这把刀可要畅饮鲜血了。” 说完撤回长刀,傲立马上。
李世民也不慌张,并没有急于逃离现场,反而深深看了张昱一眼,叹道:“张兄真英雄也!此番不能成为至交,反而兵戈相见,着实让世民心痛,此地一别,唯愿下次再见之时能够握手言和。”言下唏嘘,语气真诚之至。
张昱看着李世民那始终沉静的双眸,如深不见底的潭水,竟看不出丝毫端倪,不由得心中凭空生出一股寒意。即便站在敌对的角度,他也不得不承认此等敌手世所罕见,非同凡响,果属枭雄之辈,李建成不如其多矣。
当下张昱扬声道:“二公子厚谊,张某人留待日后来报,此番就此别过。”说完拨转马头,在李氏父子复杂的眼神中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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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计将安出

“砰”的一声,杨玄感重重一掌击在面前案几上,英俊的脸上杀气弥漫,咬牙切齿道:“李渊老贼,真是可恨之至,某家与你誓不两立!”
随即他又转身看了一眼一旁的张昱,饱含歉意道:“贤弟,此番害你深陷危境,实乃愚兄之过也,幸亏上天垂顾,你不曾有所闪失,不然愚兄纵倾尽三江之水也难洗悔恨之意。”
张昱笑道:“兄长何出此言,你我兄弟如此就生分了,此番小弟未曾为兄长达成所愿,已很是遗憾,若兄长再这样自责,小弟则更是汗颜难当了。此际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最为重要之举乃是抓紧召集人马举事,严防走漏风声,不然昏君闻讯提早率军回朝,届时你我兄弟危矣!”
杨玄感面色凝重,点头称是。
李密低沉的声音响起 :“主公此番举事,不知有哪些人可为心腹助力?”
杨玄感道:“目前五万大军大部已被咱们掌控,东光县尉元务本、汲郡赞治赵怀义、虎贲郎将王仲伯、左卫将军韩世咢等皆已宣誓效忠,愿随我一道推翻昏君。”
李密闻言微微颔首,低头沉吟了片刻,抬起头道:“今饿殍遍地,运粮民夫倒毙于路者不计其数,民怨已然沸腾,主公世代望族,影响深远,现又遇昏君无道之秋,举兵安天下,正在其时也,现密有三计,可供主公定夺。”
杨玄感的眼睛刹那间明亮起来,精神也为之一振。他拱手作揖,如稚子求教于师尊,急切道:“先生素来智谋如海,计出不穷,还请速速道来,为我指点迷津。”
李密看着杨玄感充满期待的眼神,不急不缓言道:“现今杨广出征,远在辽地之外,跟幽州相隔千里。南有巨海,北有强大的胡戎之患,中间只有一小道与后方联系,又极为艰危。今主公若拥兵出其不意,长驱攻入蓟州,正好掐住其咽喉要道。杨广等前有高句丽,退无归路,腹背受敌,进退失据,不过旬月,军资粮草必消耗殆尽,届时主公登高一呼,传檄而南,其众必溃,可不战而擒之,江山唾手可得,改朝换代反掌之易,此上策也。”
杨玄感听完后,思忖片刻,不置可否地言道:“先生,请说中策。”
李密道:“ 关中之地四方皆有要塞屏障,乃天府之国,有卫文升留守,此人昔年虽勇,现业已老迈,不足为虑。倘若主公率众一路向西,所过城池皆不停留攻打,直捣长安,占据函、崤之险,收其豪杰,抚其士民,则可东制诸夏,大隋势必失去禁带之要,而我等则居于万全之地。杨广即使从高句丽返还,然根本已失,我等据险而守,可徐图之,此乃中策也。”
杨玄感点了点头道:“愿闻下策。”
李密看了看杨玄感,面露异色。
稍稍沉吟一下,他接着道:“主公如想因近趋便,可挑选精锐士卒,采用突袭,昼夜兼程夺取东都洛阳,以此来号令四方。但恐洛阳方闻讯必然坚守,此城高伟坚固,为天下之最,若久攻不下,杨广率军从辽东返回,传檄天下,四方勤王之师旦夕可至,届时四面受敌,前途难以预料,我等处境堪忧,此实乃下下之策也。”
张昱一旁闻言,不觉对李密佩服得五体投地,暗叹此人见识非凡,洞察力惊世骇俗,确实具有神鬼莫测之能,杨玄感得到此人相助,实乃上苍眷顾。
杨玄感缓缓坐下,闭目沉思良久方睁开双眼道:“先生所献三策均自不凡,不过依我看来,倒是觉得你的下策恰恰乃是上策。洛阳为朝廷机枢所在,而今杨广率军远征辽东,文武百官家眷俱在城内,我若能夺取洛阳,以此要挟,足以动摇百官之心,撼动杨广整个基业。再则大军经过洛阳而不攻打,如何振奋军心、威慑敌人?天予不取,必受其咎,这机会万万错过不得。”
李密见杨玄感如此急功近利,将一城一地、一时一事的得失看得太重,不由心中暗自喟叹。他深谙其人秉性,情知再难挽转,也就不再出声。
杨玄感转过头去,冲着在座的张昱道:“贤弟,你意下如何?”
张昱亦觉得李密所献上中策最为妥当周全,当下言道:“兄长,法主兄果属国士,洞察如火,剖析如流,令人钦服。小弟亦觉得上策乃是阻隋军于蓟州之外,灭其有生力量,其次据守关中,与杨广抗衡。若是计较一城一地得失,选择下策来施,届时久攻坚城洛阳不下,先机失尽,大隋救援大军云集,咱们就只有死路一条了。还望兄长三思。”
杨玄感闻言眉头微皱,稍觉不快,道:“昏君杨广倒行逆施,民心尽丧,届时我挥军洛阳,取之必如探囊取物,贤弟因何出此不吉之言?再者杨侗一介小儿,年幼无知,樊子盖腐儒一个,不知兵事,非领军作战之将才,有此二人镇守,活该洛阳落入我手。须知天赐弗取,必受其咎。” 接着他霍然站起,眸子中流露出浓浓的自负,斩钉截铁般言道:“优柔不断乃妇人事,我意已决,届时直取洛阳。”
张昱见杨玄感话已至此,再难改变,无奈道:“既如此,事不宜迟,还请兄长尽早发兵,以免耽搁。否则走漏了风声,被洛阳方知晓将前功尽弃。”
杨玄感颔首。

出了大帅府,李密也不言语,径自上马离开。张昱看他神态有异,心中不解,不禁策马追上,言道:“法主兄请留步,敢问此番攻打洛阳可有胜算?”
李密勒马停住,环首四顾无人,目光令人心悸,冷冷道:“主公刚愎多疑,少谋寡断,如此庸才,不过是冢中枯骨尔,竟还妄想谋夺天下,真是上天要灭越王一门了。而今吾等为人臣子,尽尽人事,但求无愧于心罢了。”
张昱闻言一时为之瞠目,他万万没有料到李密言辞如此激烈,在自己面前,毫不避讳对杨玄感的失望与不满。
李密深深看了张昱一眼,长长叹了一口气,言道:“张贤弟,实不相瞒,不知怎的,自你走后这数日里,主公对我好似有了成见。虽大要之事向不隐瞒,但我隐隐感受得到,相互间已是不再推心置腹。上意难测,我冥思苦想仍不得其解。然昔日越王千岁对我恩重如山,此恩无以为报,故此哪怕刀山火海我也还是要陪主公走上一遭的。” 说完他一甩袍袖,策马如飞离开。
张昱看着天边凄艳的晚霞,想着适才李密震聋发聩的惊人之语,不自禁地在马上打了一个寒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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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誓师讨隋

大业九年六月乙巳。
一座临时搭建的雄伟高台伫立。
杨玄感身着一套黑色甲胄,腰悬一柄长剑,缓步走上高台,高大的身形立于其上。一阵风吹来,外罩的猩红大氅飘摆不定,这一刻使他看上去颇有几分威势。
适才杨玄感令属下将黎阳附近运送粮草的民夫和船夫集合起来,共计两万余人,此际这些人皆在台下,一时人头涌涌,黑压压一片。
目光环顾着台下这些瘦骨嶙峋的人群,杨玄感将手一按,示意众人肃静。接着他深吸一口气,满含悲悯地大声说道:“诸位父老乡亲,如今中原连年灾荒,百姓流离失所,可皇帝却一意孤行,征伐辽东,今战局僵持不下,即将重蹈去年覆辙,前方将士不知多少又要枉死异乡,尔等役夫更是有家难回。现下皇帝降旨,让我等限期将粮草运至辽东,逾期则所有人杀无赦,而今时日无多,根本无法在限期内赶至,大家唯有一死了。”
这番话真是一石激起千重浪,台下众人闻听顿时象开锅一样,哭喊哀嚎声响成一片,有胆大者绝望之余,甚至高声咒骂起皇帝来。
杨玄感见状声音激昂起来,高声大吼道:“昏君无道,倒行逆施,自绝于天,行弑父辱母禽兽之事,置万民生死于不顾,天下骚扰,徭役无期,死辽东者以万计,今我杨玄感上承天意,愿解民于倒悬,决意起兵造反以救黎庶,你等可愿与我一道共讨暴君乎?”他的声音高亢激越,充满了异乎寻常的鼓动性。
这番话一说完,台下万众为之动容,人群顿时沸腾起来,场面几乎失去控制。事先隐藏在人群中的杨玄感心腹,此际不失时机地扬臂高呼道:“杨尚书,反正我等已是死路一条,不如跟你一道造反,或许还有一条生路。”
众人闻言,俱歇斯底里般高呼,愿随杨玄感以驱驰,共讨暴君,求生的欲望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使得他们忘记了恐惧。杂乱无章而又激昂悲愤的吼叫声此起彼伏,如怒涛巨浪,滚滚传向天际。每个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台上的杨玄感,似乎只有此人才能够给他们带来生的希望。
杨玄感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眸中射出炽热光芒。台下这帮人的情绪已经彻底被他调动起来了,这正是他想要得到的效果。
张昱在台下看着这些衣不蔽体的人群此际有若癫狂的模样,再看看杨玄感慷慨激昂的神色,不禁暗自叹息。这些人注定将要为杨玄感的宏图大业而死于非命,化为飞灰再无觅处,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便是如此了。

就在群情激昂之际,忽闻有一人厉声喝道:“杨玄感,你身为朝廷命官,安敢行此大逆之事?”
杨玄感闻言大吃一惊,定睛一看,不觉眉头一皱,暗暗叫苦。
出言者头戴软脚幞头,身形瘦长,颔下稀疏长须,面容严肃刚正,一身文士打扮,非是别人,乃是当今大隋治书侍御史游元游楚客。此人乃御史台副官长,拥有监察之权,可直接上奏皇帝,乃北魏儒臣游明根之孙,自小聪敏,十六岁入仕,颇有声望,属当今名士,今上杨广为扬州总管时,他为总管府内法曹参军,此际奉旨在黎阳负责协助杨玄感督运粮草。
举事之前,杨玄感下令,将不从自己谋反的军中将领一一暗中关押起来。这游元一介腐儒,张扬狂放,好酒如命,动辄喝得醉醺醺的,整日卧榻鼾睡更是常有的事,杨玄感根本没有将其放在眼中,所以没有对其下手,孰料这种时候他竟有胆量跳将出来发难。
看着台下满面怒容的游元,杨玄感轻咳两声,正色道:“杨广以奸谋坐承大统,荒淫奢靡,戕害忠臣,横征暴敛,致黎民遭灾,生灵涂炭,可谓天怒人怨。今陷身绝域,正是天意使其灭亡。我今顺天而为,大举义师,往诛无道,游君意以为如何?”
游元面露鄙夷之色,冷笑道:“杨玄感,你这不知羞耻为何物的贼子,你杨氏一门世受皇恩,近古无比。你本应为国竭诚尽节,上答圣上鸿恩,怎自狼子野心,意图反噬?游某但知以死报君,不敢苟同此大逆之举。”
游元话音刚落,还未等台上的杨玄感有所反应,台下的张昱已是跃至其近前,手起刀落。但见一蓬血雨自颈腔中喷溅而出,游元已然身首分离,项上人头咕噜噜滚落在地上。观其首级,满面皆是惊愕之色,显是未料到众目睽睽之下会有人痛下杀手。
台下众人顿时一片哗然骚动,显然震惊于这血腥一幕。
张昱俯身捡起游元那颗血淋淋的首级,几个纵身来至高台之上,一手横刀,一手将首级高举过顶,扬声厉喝道:“但有阻逆者,惟有一死,今日便先以此贼祭旗。”这一声厉喝他是用了丹田之气,声如云里天雷,耳畔巨鼓,顿时将台下所有的喧哗与骚动压制了下去。
杨玄感松了一口气,赞许地冲张昱轻轻颔首,却浑然没有注意到张昱握刀之手在微微颤抖。
当下杨玄感任命心腹汲郡赞治赵怀义为卫州刺史、东光县尉元务本为黎州刺史,河内郡主薄唐袆为怀州刺史,经略州县。同时他下令开仓放粮,募集饥民,为愿意一道举事造反的这些饥民和民夫、船夫发放武器铠甲,将这些人整编入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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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帅帐中烛火熊熊,杨玄感和李密皆在思忖下一步突袭洛阳事宜。张昱却在怔怔出神,他眼前不时出现游元那死不瞑目的样子,闪亮的刀光化作一片血红,不时覆罩他的双眼。张昱心中暗暗自问,这一刀是否应该砍出?游元是否就该当诛杀?却始终找不到答案。当时自己为了稳住阵脚,震慑人心,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痛下杀手,如此看来自己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无情之人啊!
忽然,杨积善疾步闯进帅帐,气喘吁吁,满脸俱是惊惶之色。杨玄感眉头一皱,正欲出言责备,杨积善已是颤声道:“兄长,大事不好,唐袆那狗贼晚间竟然偷偷策马叛逃回河内郡,我派人追赶已是不及,这下可如何是好?”
“什么?你说唐袆叛逃投敌?”杨玄感闻言顿时如坠冰窟,周身冰凉,手中的茶盏失手落地,摔得四分五裂。
要知这唐袆他一向视若臂膀,授以重任,不料这厮竟然辜负自己厚望,星夜叛逃回河内郡。更可怕的是其人深知杨玄感部军事部署,定会据实禀告洛阳守军,如此一来,突袭洛阳已是一句空话,洛阳城城高险峻,易守难攻,届时不知多少将士将要横尸城下了,即便血流漂杵、能否顺利拿下此城还是未知之数。
半晌,杨玄感方从失魂落魄中清醒过来,他眼中充满血红,发出了骇人的嘶吼:“唐袆,我要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李密闻言也不禁顿足不已,面色难看。
张昱看了一眼杨玄感和李密,暗忖若是洛阳城久攻不下的话,形势可就大为不妙了,此时,一种不祥的预感慢慢地袭上他的心头。

已是深夜,繁星满天,洛阳城内大街上已经宵禁,巡城甲士正在巡弋,四下里空无一人。
    樊子盖府中,这位留守洛阳的民部尚书此时正手执一封书信,脸色铁青,双手微微发颤,饶是他坚毅沉稳,素来心神难以被外物所扰,这一刻也难以抑制心中的震惊与恐惧。他面前站着一人,风尘仆仆,满面憔悴,正是唐袆胞弟唐诏。正是此人执唐袆密信,星夜赶至洛阳示警,唐袆在信中悉数将杨玄感谋逆一事告知樊子盖。
樊子盖在室内来回走动,口中喃喃道:“这怎么可能?杨玄感反了?”
唐诏心急如焚,不顾身份悬殊,大声道:“樊老尚书,在下兄弟二人怎敢拿这种事情说笑,这可是诛灭九族的事,请大人速作安排,整顿防务,杨逆兵马几日内即可抵达洛阳城下。”
樊子盖定了定神,从极度的愤怒与惊恐中清醒过来,咬着牙,从嘴里憋出一句话:“你且退下,本官自有主张。”
说完他吩咐下人备马,急匆匆直奔越王府而去。
越王杨侗闻听此讯也是惊恐万分,瞠目结舌。他万万没有料到督运粮草的杨玄感竟然敢起兵造反,身边这个温文尔雅的尚书大人竟然是大隋朝最大的逆贼。
一番商议后,樊子盖当即下令即刻加固洛阳城防,搬运守城器械,整顿军备,严阵以待,以抗叛贼。洛阳城上顿时火把熊熊,将城墙内外照得有如白昼,人影绰绰,刀枪林立,城道上每隔几步就被放置一投石机或者守城弩车,在火光中闪着森冷寒光,各种用于城防的物资堆积若山,随处可见。
同时杨侗遣使,连夜以八百里加急的方式奔赴辽东急报杨广。

唐袆叛逃的第二天一大早,杨玄感率众杀三牲祭拜天地,誓师讨隋。
誓师大会上,杨玄感慷慨激昂道:“诸位父老乡亲,吾杨玄感身为上柱国,家累巨万金,至于富贵无所求也,今者不顾破家灭族之祸而起兵,以正义伐无道,但为天下百姓解倒悬之疾,救黎元之命尔。” 在场的身处水深火热之中的众穷苦百姓闻听皆落泪感恩。
消息传出,但凡杨军所至,百姓无不醴酒香茶、壶浆箪食、夹道欢迎,投效者更是络绎不绝。
一切准备停当,当下杨玄感正式起兵造反。他兵分三路,亲自引兵五万,东取洛阳。遣将韩世咢率五千人围攻荥阳,又派族弟杨玄挺率五千余人为前锋,先攻河内郡。杨玄感发誓此遭定要擒杀叛逆唐袆。
一路行来,杨玄感大军势如破竹,凯歌高奏,十数个府县皆被毫不费力攻克,众多大隋官吏闻风而逃,无数被朝廷严酷徭役逼得没有活路的民众闻讯纷纷加入杨玄感阵营。受其影响,余杭人刘元进在余杭造反,声援杨玄感,吴郡人朱夑,晋陵人管崇,梁郡人韩相国也纷纷起兵响应。
河南令达奚善意率军一万度过洛水,扎营汉王寺,东阻杨玄感。孰料他麾下隋军虽装备精良却士气低落,与杨玄感部交战一触即溃。
受越王杨侗之命,将作监裴弘策率军迎敌。与达奚善意下场如出一辙,庸碌无能、畏敌如虎的裴弘策五战五败,带着部下狼奔豕突,抱头鼠窜,丢下大批武器辎重,一直败退到洛阳太阳门,仅剩十余骑逃进城内。
杨军士气大振,大军声势愈发浩大,所到之处,大有横扫六合八荒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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