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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末风云【连载历史小说】

本帖最后由 小老头 于 2017-10-14 21:24 编辑

第一章潜龙入世

大业二年(公元606年),是大隋第二代皇帝杨广即位的第三年。
此时的大隋王朝表面上还呈现欣欣向荣,四海朝服。新皇杨广刚一即位就下诏辟建新都洛阳、征调民夫百万人开挖运河、建龙舟巡游江都、大兴土木兴建宏阔华丽的西苑•••••••
一叶落而知天下秋,许多有识之士已经隐约从杨广的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举动中,看到了这个王朝即将到来的没落。

新都洛阳内,宏伟的越王府前。
一个长身玉立、方面大耳的少年正自昂然站立。少年姓张名昱字横秋,河北人氏,今年刚满十八岁。他凝目注视着越王府气派的朱红大门和狰狞森然的门前石狮,口中喃喃自语:“大丈夫立于世上当如是。”
“兀那小子,大胆窥视王府,意欲何为?” 一个家奴模样的从小门探出头来大声喝斥,态度无比傲慢。
张昱慌忙近前递上拜帖,拱手道:“烦请呈报越王千岁,就言河北故人张廷芳之子特来拜访。”
这家奴一听说是越王千岁故人之子,气焰不由灭了几分,接过名帖,将信将疑地上下打量了张昱几眼。就见此子虽然一袭布衣,风尘仆仆,但广额隆准,长眉带煞,气宇轩昂,双眸顾盼生辉,倒也令人不敢小视。再则越王千岁以礼贤下士、爱惜人才扬名天下,此番若是一不小心怠慢了尊客,事后定遭千岁重惩。
想到此处,这家奴道:“这位小哥请稍等片刻,容小的前去禀告千岁。” 说完关上小门,急匆匆地向内院走去。

阳光透过茂盛的古枝落在院落内,洒下斑驳的影子。
院中凉亭下,名震天下的越王杨素盘膝而坐,正持子和一名衣饰华美的少年下棋。棋枰上已布了上百枚棋子,黑白双方互相缠绕交错,险恶重重,博弈正烈,已到紧要关头。
杨素左手从棋钵里拈起一枚剔透如玉的白色棋子,看着棋盘上错综复杂的棋局,眉峰微皱,沉吟半晌后轻轻落下,棋子放在了左下角一处空白之地。
就听少年欢呼一声道:“这步棋一走,爹爹你此局败势已定,再下无益了!”
这少年乃是长公子杨玄感,剑眉星目,玉面朱唇,身形挺拔,端的是仪表堂堂、英姿勃勃,具备世家子弟固有的高贵气质,只是眼神中满布凌人傲气。
杨素看也不看棋盘,捋须微笑道:“感儿,一次小胜,你就如此失态,叫我如何敢将偌大家业交付与你。”
杨玄感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却是满脸的不服气。
杨素笑道:“怎么,还不服气是不?你我父子现下大祸就要临头,可笑你还不知晓。”
杨玄感大感震惊,霍地站起,胸膛急剧起伏,大声道:“爹爹何出此言?想爹爹威加海内,贵为当今天子叔父,试问何人有如斯大胆,敢加害你我父子?”
冷冷地看着眼前的这个长子,杨素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心中暗叹道:“没有经过磨砺的宝剑到底缺少锋芒啊!感儿自出身时就锦衣玉食,步步顺心,从无挫折,以致今日目空一切,骄纵轻狂,看来我平时对他也过于宠爱了。”
要知杨素此时已经六十出头,到了他这种年龄,考虑得最多的便是家族的未来。一个家族的崛起,往往需要一代人、两代人甚至数代人的不懈付出,可是要败落起来,也许只需短短几天。他的两个嫡子没有一个能够超越自己,甚至连比肩都难以做到。一旦自己西去,杨氏一门还能维持多久?仅靠嫡长子杨玄感能否撑起整个杨家?杨素有一种深深的危机感,对家族前途充满了忧虑。
杨素意态萧索地拿起一枚棋子,一边感受着玉石棋子传来的温润,一边轻声慢语道:“如果是当今圣上不容我又待如何?”
杨素的言语是那么的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可听在杨玄感耳中却有如落地惊雷,震得他两耳嗡嗡作响。
一时间杨玄感呆若木鸡。
“此事断无可能,爹爹你扶危定倾,对皇上可是有大功的。当初要不是你鼎力相助,皇上又如何能登上大宝,况且你还是皇上的族中叔父。” 杨玄感睁大了眼睛,满面难以置信。
杨素嘿嘿冷笑道:“族中叔父又便怎样?先皇还是他的亲身父亲,故太子杨勇也是他的亲哥哥,还不照样绝不留情。爹爹我平南陈,定江南,逐突厥,战功赫赫,大隋军中上下誉为战神,加上对皇上有定鼎之功,荣耀实已至人臣之巅峰,如此位高权重,怎能让皇上不心生忌惮。自古以来,功高震主之人都是什么下场,难道你皆忘记不成?生在皇家,你竟然说出亲情这等可笑之语,真得太让我失望了!”
杨玄感听了这番话也是一时无言以对,父亲所言并非凭空杜撰,今上杨广正是通过弑父杀兄的血腥手段才登上皇位的。
当年大隋开国帝君杨坚有五子。杨广与长兄太子杨勇及三个弟弟秦王杨俊、蜀王杨秀、汉王杨谅一母同胞,皆为独孤皇后所出。文帝杨坚起初立长子杨勇为太子,杨广被封为晋王。
杨勇为人宽厚率直,但生活奢侈,性喜浮华,不知矫饰,逐渐失宠于提倡俭约的杨坚夫妇。而杨广工于心计,善于矫饰逢迎,他投文帝夫妇所好,平时十分注重节俭,室内摆设和车马仆从都极为普通,一副不近犬马声色的样子。此举蒙蔽了世人,也深得杨坚夫妇的欢心。
杨广为了夺嫡,毫不眷念手足之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运用权谋诈术,成功离间父母与杨勇之间的关系,致使杨勇蒙冤被废,自己被改立为太子。
秦王杨俊已在杨勇被废前因病死去,杨广当上太子后开始着手对付蜀王杨秀。在他的授意下,开始有臣子攻击杨秀,言其有谋反之意,杨坚惊惧,强行将杨秀召回京师。杨广使人制作木偶,用铁钉钉在木偶胸口,上书杨坚和杨谅的名字,悄悄埋在山脚之下,后挖出构陷杨秀,称杨秀行巫蛊之术,意在诅咒皇帝与汉王。他还伪造杨秀阴谋造反兴兵的檄文,夹藏在杨秀所携书中,自然也被顺利查出。杨坚暴怒如狂,下诏将杨秀废为庶人,幽禁内侍省,诛杀他手下数百僚属。
此时独孤皇后病死,文帝杨坚年事已高,无心政事,沉迷于酒色之中,国事政务大多交于杨广处置。杨广趁机在朝中广布党羽,排除异己,他刻意接纳杨素、宇文述等实力派权贵重臣,为自己夺位登基做准备。
仁寿四年,杨坚病重,卧榻仁寿宫。杨广迫不及待,联络杨素等人加快了掌控朝政的步伐。杨坚此时方看清杨广的真面目,加上得知他竟然敢调戏自己所宠幸的宣华夫人,一时怒火攻心,追悔莫及。杨坚使人暗中召见兵部尚书柳述与黄门侍郎元岩,欲废除杨广,重立杨勇为太子。杨广得知,立即派亲信刘恕、郭衍领军包围仁寿宫,擒获柳述、元岩,又派心腹张衡执利刃潜入宫中,残忍地杀死病卧在榻的杨坚。
杨广迅速安排杨素宣布文帝驾崩的消息,自己顺利登上皇帝宝座。接着他毫不留情的缢杀废太子杨勇及其八个儿子,以斩草除根。柳述、元岩二人被杨广下诏流放至南海,不久二人皆诡异的死于任所。
得知仁寿宫政变真相的汉王杨谅知道心狠手辣的二哥不会放过自己,不甘坐以待毙,起兵反叛。杨谅用兵无方,终被杨广派遣的大军打败,杨谅无奈之下投降。已是胜利者的杨广这时为显示自己仁君风范,挽回弑父的恶劣影响,假惺惺地没有杀死杨谅,而是将其除名为民,绝其属籍,予以幽禁。

就在杨素父子二人相对无语之际,院外疾行来一家奴,到亭子前放慢步子,跪倒在地,大声道:“启禀千岁,府外有一自称河北张廷芳之子张昱的求见。”
杨素忽地圆睁双目:“廷芳?是廷芳吗?他的儿子也长大了?快快有请!”
一旁的杨玄感很是惊讶,已经好多年未见深沉如海的父亲如此失态,不禁好奇道:“爹爹,不知何许人也,让你老如此看重。”
杨素脸上现出缅怀之色,许多回忆不断涌现出来。他慨然道:“张廷芳乃我少时至交好友,此人胸罗万有,腹蕴玄机,有经天纬地之才,可惜淡薄名利,不愿闻达,我已与他二十年未见。当初我曾责备他隐居山野,不履尘世,埋没一身所学,他则答扫平天下有我即可,并言道若有子也属可造之材,就命这个孩子投奔于我,成就一番事业。我只道他是托词,没料到果是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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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170# 紫色女人


    同乐同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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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也是面色微变,显得甚为不悦。
很快虞世基回过神来,竖眉大喝道:“沈光,你一介武夫,竟敢大放厥词,藐视陛下,诽谤朝政,江东肥腴之地,物富粮丰,难道供养不了公卿三军?”
说完他又“噗通”一声跪倒在杨广面前,重重磕头,泣声道:“陛下明鉴,臣一心为大隋着想,忠心耿耿,可昭日月。沈光血口喷人,放肆咆哮,所言荒谬至极,其心可诛!”
老将来护儿插言道:“军中骁果多为关中人士,久居江都,无不思念家乡,若知道陛下意欲定都丹阳,回乡无望,万一人心思变,后果不堪设想,事关社稷根本,还请陛下三思。”
御史大夫裴蕴也是一个厉害角色,揣度圣意,十拿九稳。他看了看皇帝的脸色,轻咳一声道:“臣以为虞大人所言极是,丹阳乃数朝古都,坐拥长江屏障,迁都至丹阳,守住江南,徐徐图之,可拯救朝廷于危难之际。”
杨广深以为然,点了点头,言道:“裴卿真知灼见,不愧朕之股肱。”说罢他不再理会沈光、来护儿二人,即下旨建丹阳宫,不日迁都。
沈光和来护儿无奈地互相看了看,接着暗自长叹一声,黯然走出殿中。
出了大殿,来护儿悲声道:“朝中群小掌权,实乃国之不幸,陛下为奸臣所惑,已难为忠言所动。苍天,莫非你真得要亡我大隋不成?”
沈光闻言,心中陡地一阵刺痛,眼中已是热泪滚滚,模糊一片。

深夜的江都城,伸手不见五指,四下里一片静寂。此时大隋精锐的骁果营内,一个大帐中却是灯火未曾熄灭,远远望去,似乎不止一个人的身影在帐内摇晃,门口赫然站着四个彪悍士卒守卫,手中擎着明晃晃的鬼头大刀。
帐内此刻聚集了十几个隋军将领,有虎贲郎将司马德戡、内史舍人元敏、骁果将军元礼、鹰扬郎将孟秉、城门郎唐奉义、直阁裴虔通、医政张恺、勋侍杨士览等人。他们皆是关中人氏,家族亲友也俱在关中,只身南来,离开家乡已久,如今局势混乱,消息不畅,纷纷担心挂念家人,可谓思乡心切。此番见皇帝下令迁都丹阳,摆明了放弃关中,已无西归之意,他们不禁感到无比绝望。
司马德戡乃是扶风雍人,深得杨广重用,统领左、右备身府骁果卫士驻守江都东城,警卫江都宫,此次众人密议就是在他的召集下进行的。
就听司马德戡沉声道:“前日,郎将魏贤率数百骁果暗中潜逃,不料被皇上知晓,派人将他等擒获绞杀。如今骁果军中关中儿郎占据大多数,闻讯皆军心思变,不少人打算效仿逃亡,若不早些安抚,定生兵变!”
裴虔通亦叹了口气,接过话题道:“现下军中士卒皆心怀异志,预谋逃亡,若将此事上奏皇帝,他们定遭迁怒斩杀,实在于心不忍。可隐瞒不报,事发后咱们必受牵连,难逃灭族之厄。咱们一众兄弟家属老小皆在关中,若不早下定夺,有生之年,必无相见之日,就是咱们恐也免不了横死他乡之灾!”
听了裴虔通的这一席话,大帐内顿时弥漫着一股悲愤的气氛,众人皆面露惊恐愤怒之色,最后目光都落到了司马德戡身上,显然都在等着他拿主意。
司马德戡思忖良久,狠狠一拍案几,一字一顿道:“既如此,不若干脆一起逃走。”众人互相看了看,齐地点了点头。
谁都不知道此时大帐后一个黑影鬼魅般一闪,隐入黑暗之中就自不见踪迹。

宇文化及的府中此际也是灯火通明。内堂里,宇文化及端坐在椅上,下首是他的弟弟宇文智及和宇文士及,他最看重的儿子宇文成都则侍立一旁。
宇文智及低声道:“兄长,适才据安插在骁果营内的秘谍来报,司马德戡等关中将领正在密谋逃亡一事,小弟闻讯,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所以夤夜禀告兄长,望早做定夺,免生变故。”
宇文化及闻言神色甚为凝重,轻捋颔下长须。半响,他站起身形,眼中射出凌厉之光,嘿嘿冷笑了几声,语音低沉地言道:“如今杨广重用南人,那裴蕴、虞世基何德何能,竟然位列我之上,想想就着实令人气恼。现杨广失去天下人心,群雄并起,皇权式微,骁果又将内乱,岂不正是上苍佑我,给予我宇文氏东山再起、取而代之的好时机!”
宇文智及和宇文士及闻言均自颔首,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唯独宇文成都面色惨白,魁伟的身躯虽然伫立不动,可一双手却不由自主地颤抖不已。
这一细微处被宇文化及看在眼里,他不满地看了爱子一眼,冷冷道:“你可是因皇帝对你素来厚爱,碍于情面下不了手不成?简直是妇人之仁,与我宇文氏恢复祖宗基业这等大事来比,杨广的小恩小惠算得了什么?当年若非杨坚篡位,这天下仍是咱宇文氏的,如今咱们恢复旧日江山,也是顺理成章。”
宇文成都闻言默然不语,要知他向来以忠臣良将自居,皇帝对其也大为恩宠,封其为无敌天宝大将军,他一直对皇帝感恩戴德。今遭突闻父亲要背叛朝廷,行篡逆之事,怎不让他无比震惊,宇文成都一时真是心乱如麻。
这时宇文化及又对宇文智及言道:“二弟,你速速与司马德戡等人取得联系,就说我宇文化及邀请他等,明夜此时到城南处水月山庄一会。” 宇文智及颔首,对兄长施了一礼,和宇文士及双双离去。
看着两人走远,宇文化及转身对犹自失神的宇文成都言道:“皇恩再浩荡,也比不上家族的兴盛,你是宇文家族的一员,这一点你要切记。” 语气到最后愈见严厉,宇文成都木然地点了点头。

“你说什么?”司马德戡骇极而呼,看着眼前高深莫测的宇文智及,他感到脖颈后一股冷汗瞬间冒出,身上的汗毛都竖立起来,手不自禁地按住佩刀刀柄。眼前这个人虽然看着甚是和善可亲,可司马德戡却深深知道藏在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孔下,是一颗虎狼般的心。
宇文智及好整以暇地饮了一口案几上的茶水,呵呵笑道:“将军不必惊慌,你等骁果将领密谋之事,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其实早就在我家兄长掌控之中。”
司马德戡面如土色,如见厉鬼,脑中一片混乱。他半晌方哑声道:“你意欲何为?”
宇文智及缓缓站起,冷冷道:“想我宇文氏也是关陇领军人物,对各位有家难归的苦楚感同身受,岂能坐视不理。为此今晚家兄在城南水月山庄特地宴请将军等人,共商大计,届时还请将军一定要亲自到场才是。”说完一拱手径自告辞而去。
司马德戡如同困兽一般在厅堂内走来走去,从方才一席对话当中,他已经清楚的知道昨夜所谋之事已然泄露,此时不是追究是谁泄露的时候了,而是宇文化及到底想要干什么?
过了一会,司马德戡的眼光逐渐明亮起来,到最后他不禁笑了,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你也按捺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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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深夜密谋

王世充的惨败把李密的声望推至巅峰,此时大隋河阳都尉独孤武都、职方郎柳续等,连同所属各部,皆来投降李密。即便是同样扬名四海的其他义军首领,诸如窦建德、朱粲、孟海公等人都派了使者前来,声称天命在李密身上,劝李密进帝位,以应天下人心。瓦岗军内裴仁基、王伯当等将领意图得到从龙和拥立之功,也纷纷上表请正位号。
看着案几上堆的老高的书表,李密并没有流露出如何兴奋的样子,上次的大挫让他已经猛然警醒,不再飘飘然,而李渊占据长安的神来之笔更让他暗自心惊。他看着身侧李玄英那渴望热切的眼神,淡淡地一笑,轻声道:“东都未平,不可议此。”

就在李密惦记着李渊的时候,这位唐公正扶剑而立,在长安城大兴殿内傲然看着御座上战战兢兢的杨侑。此时的杨侑有如牵线木偶,在李渊的安排下即将登基为帝,是为隋恭帝。
身着龙袍的杨侑遍视殿内群臣,竟然没有一个是自己熟悉的人,不由得心中一阵凄惶。
随着辰时三刻一到,顿时钟鼓齐鸣,大殿中充满了龙涎香那令人陶醉的香气。
“吾皇万岁万万岁!” 在李渊的带领下,堂下一众文武拜伏于丹墀之下,发出一阵震耳呼喊,把御座上的杨侑吓得一哆嗦,目露惊恐之色。
李渊见状轻蔑地微微一笑,冲一侧的心腹裴寂使了一个眼色。裴寂心领神会,走出队列,手中赫然拿着一份黄缎诏书,接着他宣读了这份杨侑事先压根就不知道内容的天子诏书。
诏书进封李渊为唐王兼尚书令、大丞相,假黄钺、使持节,以武德殿为丞相府,所颁公文由教改称为令,每日在虔化门处理政事。任命裴寂为相府长史,刘文静为司马。今后军政事务无论大小,文武官员的任免无论贵贱,典章制度的执行惩处,全部归丞相府处理。
读完诏书,未等一头雾水的杨侑回过神来,李渊已是俯身跪倒,朗声道:“谢主隆恩。”说完在众文武的簇拥下扬长而去,可怜的杨侑同时也被几个面色冷厉的侍卫不由分说地带离大兴殿。
自此,杨侑这个皇帝已经成了名符其实的摆设,李渊挟天子以令诸侯,俨然就是一位不穿龙袍的皇帝。
第二日,按照李渊之意,杨侑废杨广“大业”年号,改为“义宁”,遥尊远在江都的杨广为太上皇。
同时,李渊下令立大公子李建成为唐世子,李世民为京兆尹、秦公,李元吉为齐公。
紧接着裴寂等人又假借杨侑之手,下了一道诏书,追封李渊祖父为景王,其父李昺为元王,其夫人窦氏为穆妃。


而此时割踞金城的义军首领薛举,自立为王,自称西秦霸王,年号秦兴,立长子薛仁杲为皇太子,次子薛仁越为晋王,大将宗罗睺为义兴公。
薛举乃是河东汾阴的当地豪强,体躯雄伟,骁勇善射,家财无数,曾任大隋金城府校尉一职,于大业十三年起兵反隋。
野心勃勃的薛举也同样对长安虎视眈眈,对李渊占据长安甚为不忿,他一心击败李渊,夺取长安,成为关中霸主。薛举遂令其子人称万人敌的薛仁杲为先锋,兴兵攻打李渊。薛仁杲先是在汧源打败割据的唐弼部,悉并其众,实力大增,号称三十万,接着气势汹汹地围攻扶风郡。
当下李渊以能征惯战的李世民为大将军,率军前往迎战,李世民听从李靖之策,在扶风大破薛仁杲部,斩首数千级,将其逐至陇坻而还。
同年十二月,平凉郡留守张隆、河池郡太守萧瑀、扶风郡太守窦琎等人相续归顺李渊。李渊旋即任命萧瑀为礼部尚书、宋国公,窦琎为工部尚书、燕国公。
就在这个十二月内,李世民与刘文静率部大败隋将屈突通部下桑显和,桑显和兵溃后害怕屈突通降罪,索性擒了同在军中的屈突通之子屈突寿,率军投降李世民。
屈突通内外交困,分外煎熬,更担心独子被加害,无奈之下,他下马跪地,向东南江都方向叩拜,涕泪皆下道:“臣力屈至此,非敢负国,天地所知,神明共鉴。”当下他率部归降李氏父子。
李渊昔日与屈突通同殿称臣,深知其能力过人,乃不可多得之良将,见其愿降,大喜过望。他任命屈突通为兵部尚书,封蒋国公。
屈突通乃大隋悍将,一直率军与李渊大军对抗,直到兵败势穷、走投无路才不得不归降。李渊不但不降罪于他,反而对其加官进爵,以礼相待,给予充分信任,这个举动大大地稳定了归顺官员之心。
至此,李渊父子兵多将广,声势浩大至极。

早春三月,本是万物复苏、花香漫野、桃红梨白、草长莺飞的大好时节,可皇帝杨广的心情却无比沉重,他已经彻底地陷入了绝望之中,丝毫感受不到春天来临的愉悦与欣喜。
此时的大隋境内,山河裂变,乾坤倒转,烽烟四起,盗贼如蚁,帝室危如累卵,各地告急文书如同雪片般落到江都。
本指望王世充是擎天巨柱,能够击杀叛贼李密,挽救大隋江山,可据洛阳杨侗遣使元善达前来密报,此獠非但未能击败李密,反而一度损兵折将,最近更是隐隐有不臣之心。长安此际又被该死的李渊占据,看来朕当初没有杀绝李姓之人真的是酿成滔天大祸啊!如今中原已乱,道路隔绝,北还是不可能了。
每每想到此处,杨广就无比抓狂,苦闷至极,只能天天以酒浇愁,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更加变本加厉地享乐。他认为江都已非安全之地,心中暗暗打定主意,准备退居丹阳,以防乱贼兵锋越过长江。

求归不得去,真成遭个春,
鸟声争劝酒,梅花笑杀人。
江都行宫内,杨广醉醺醺地赋诗一首,引来一旁的虞世基、裴蕴等人一片叫好声,称颂皇帝文采空前绝后。宇文化及更是流露出一副无比陶醉之色。台下其他武将诸如来护儿、沈光等人却是或脸色铁青,或忧心忡忡。
杨广的脸上不经意地抽搐一下,突然他一阵失态大笑,拍了拍面前龙案,指着裴蕴等人道:“朕的诗果真有那么好?朕果真如此英明神武?那么朕问你等,为何这天下有如斯多的叛贼?这好诗能否让朕的天下得到太平?”
众文武闻听皇帝这一连番质问,立即变得噤若寒蝉,不敢再置一语。一时间大殿内死一般的沉寂,只隐隐听到杨广因为激动而发出的激烈喘息声。
来护儿实在忍无可忍,闪出列中叩首道:“陛下,如今屈突通兵败归降李渊,王世充在洛阳也是损兵折将,叛贼杜伏威已经一统江淮,随时都可攻打江都,还望陛下早做定夺。”
杨广斜睨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白发苍苍、向来忠心不二的老臣,本想讥讽几句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住。
内史侍郎虞世基早就揣测到杨广意图,忙出列举笏奏道:“陛下,如今中原动荡,关中落入李渊之手,江都四面环敌,实非久留之地,不若即刻退守丹阳郡,另建新都,移居江左,届时凭靠长江天险,固守江东,可保无忧。”
虞世基乃是江南会稽人氏,出身名门望族,原先是南陈尚书左丞,写得一手漂亮的隶书,号称冠绝江南,极得南陈皇帝陈叔宝宠信。他的弟弟虞世南也是当世书法大家,兄弟两人号称“二虞”,声名卓著。南陈灭亡后,虞世基又摇身一变,成为大隋一名官员,他的文采与书法得到了同样文采出众的杨广的信任,入阁参与军机要务,成为皇帝身边为数不多的近臣。
宇文化及不甘被虞世基抢了风头,亦道:“江东之民日夜盼望圣驾,陛下若南下丹阳,亲临安抚,此乃大禹之事功也。”
杨广闻言微微颔首。
此际殿前右侯卫大将军沈光出列,大声道:“陛下,万万不可,江东低洼潮湿,土地险狭,道路不便,岂是建都之所在?届时内要供奉皇室,外给三军,民不堪命,日久定生动乱。”
虞世基闻言脸色一沉,恼怒地瞪了一眼沈光。这个沈光一介粗鲁武夫,真的不识时务,仗着昔日三征高句丽时立下的军功,丝毫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现在当着皇帝的面就敢驳斥自己,这还得了?看来找个机会得把他赶出朝廷,虞世基心中暗暗盘算。
沈光也自夷然不惧,他踏前一步,身形更显伟岸,对虞世基怒目相向,愤然道:“主忧臣辱,主辱臣死,虞大人等身为重臣,当此危难之际,理应竭尽所能,保全社稷,不料此番竟出此误国误君言论,如此陷陛下于危地,岂是人臣之所为?”他恨透了这帮弄权误国的奸佞,故言辞上已是毫不客气。
朝堂上顿时哗然,虞世基身居高位多年,备受圣宠,绝没想到会有人敢在皇帝面前指名训斥于他,心中又是羞愧又是恼恨,一时气得脸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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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155# 小老头


    祝端午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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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内又是人心惶惶,乱成一团。
王世充灰溜溜逃回到洛阳后,羞愧难当,无颜去见越王杨侗,使人上表请罪,一个人躲在府中闭门不出。

越王府内,元文都怒不可遏。他大声言道:“殿下,王世充数度损兵折将,其罪当诛九族。况且今日有人来报我,负责城防的中郎将王辩已被其暗中收揽,此贼今遭兵败回城后,迅速将城防军中近两万人暗中编入其麾下,弥补当日损失,如今城内军士皆为其掌控,如此目无君上,其心可诛啊!变乱之险,迫在眉睫,不除此贼,国无宁日,殿下与我等难道眼睁睁等着授首就戮不成?”
卢楚见其出言大为不敬,深恐杨侗怪罪,忙一个劲地冲元文都使眼色。
杨侗闻言默然不语,半响轻声道:“外有敌酋窥伺,内有国贼当道,我大隋何以如此风雨飘摇啊!”
一旁的越王心腹皇甫无逸沉声道:“元兄所言甚是,然此非常时期,王世充尽掌军权,我等此际实不宜与其反目,否则届时我等虽死无足轻重,连累了殿下可就百死莫恕了。”
元文都闻言欲言又止,他何尝不知皇甫无逸所言极有道理,然而此时不除王世充,随着皇权的日渐式微,恐怕他会愈发不将越王殿下放在眼里,到时候其狼子野心显露无遗,越王殿下危矣!想到此处他更觉心中郁闷难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向杨侗跪拜后告辞而去。其余臣子见状也纷纷拜别离去,幽深广阔的大殿内,只剩下杨侗孤零零一个人寂寞的坐在御座上。
良久,杨侗脸上浮现一丝讥讽之意,就凭这帮书生就能对付得了久经沙场的王世充?他摇了摇头,自己非不愿也,实在是力不从心。元文都等人虽忠心满怀,然则手无兵权,想诛杀王世充这等枭雄无异痴人说梦。此际若是把王世充惹急了,难保他不行谋逆之事。这年头,礼崩乐坏,朝廷的威仪已经少得可怜,老天爷好像不介意再多一个反贼出来。
想到此处,年轻的殿下目光更见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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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明,一丝鱼肚白在东方泛起,紧接着半轮红日缓缓出现在眼帘之中,朝霞覆盖苍茫大地,驱散了最后的黑暗,士兵们身上的铠甲在金黄色的晨曦照映下闪着幽冷的寒光。隋军终于松了一口气,从恐惧中解脱出来,他们怀着满腔切齿痛恨,潮水般涌上来,和张昱大军厮杀在一起。
卢方手持镔铁长枪,死死盯着前方肆意收割隋军生命的张昱,一时血贯瞳仁,脸庞因愤怒而变得扭曲。他乃河东名将,素以骁勇著称,此际看见张昱的不可一世,他心中只觉一股强烈的不服,于是卢方一踢胯下战马,战马一声悲鸣,箭一般向前窜出,直奔张昱而来。张昱见状微微冷笑一声,不但不避其锋芒,反而策马相迎。
两马交错间就闻一阵金铁交鸣,震得四周军卒耳朵一阵嗡嗡作响,卢方此时觉得血气翻涌,双臂酸麻,胸中一阵泛恶,几乎握不住手中长枪,这才知道自己力道与对方有很大差距,适才几招硬碰硬已然受了不轻内伤,可生死关头已由不得他了。
一咬牙,卢方硬是把涌到喉间的鲜血咽了下去,眼中战意凛然,奋起神威,使出独门绝艺桓候枪法。但见他一杆枪舞动起来如同寒星点点,梨花飘飘,枪势既凌厉无比又细密如棉。
张昱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也是暗赞对方枪法厉害,没料到王世充帐下还有如此人物。
可此时绝非惺惺相惜之际,此人不除,日后定为大患,想到此处张昱杀机大动。但见他冷哼一声,手中长槊攻势大盛,招招力贯千钧,变幻莫测,神妙无匹,这样一来卢方顿感对方攻势如山压来,沛然难挡。
卢方暗叫一声今日吾命休矣,可他乃是悍勇之辈,当下毫不畏惧,竟生出鱼死网破的搏命之念。就见厮杀中张昱长槊闪电般刺向卢方前胸,卢方见状非但不予躲闪招架,反而脸现狰狞之色,手中长枪径直冲张昱分心便刺,丝毫不理会快要刺中心腹要害的长槊,意欲以命搏命,与对手同归于尽。
张昱也是没有料到此人会如此凶悍,眼见长枪闪电般袭来,情急之下,顾不得要卢方的命,忙撤槊在马上来一个铁板桥,仰面贴在马背上,当下只觉一股劲风扑面而过,堪堪躲过此枪。
张昱怒极反笑,许久没人让自己如此狼狈了,看来自己还真是小觑了此人。说时迟那时快,张昱长槊一扬,一式金鸡三啼,搅起漫天乌光,卢方只觉眼前俱是条条黑龙在空中翻滚咆哮,还没有看清来势,就觉心口一阵剧痛,长槊已是透胸而过。
张昱单手擎槊,冷冷对卢方道:“你的枪法着实了得,可惜遇到我张昱只能怪你时运不济。”
卢方闻言眼中一亮,笑道:“原来是你,死在你手中也算不冤。” 说完眼中神光顿敛,垂首死去。张昱一甩手,卢方的尸身从槊身上滑落。
远处的王世充眼见此景,心痛爱将惨死,在马上晃了两晃,眼前一黑几欲晕倒,他指着张昱嘶声叫了起来:“给我杀了他,杀了他!”
正在此时,隋军后方又是一阵大乱,另一只瓦岗军幽灵般出现,飘扬的大旗上赫然写着魏字,乃是李密率军赶到。
张昱看到迎风招展的瓦岗大旗,心中一阵欣慰,今晚死难的兄弟鲜血总算没有白流,李密用兵也总算没有让自己失望。
随着军中勇将卢方的折损,此时的隋军已无斗志,再看见后方又来了一大股敌人,顿时心惊胆寒,四散溃逃。在瓦岗军前后夹击下,王世充部溃不成军,整个战场呈一边倒之势。
王世充接受不了这个结局,愤怒和羞辱让他失去理智,几欲疯狂,他挥舞着战刀,咆哮着欲和敌人来个鱼死网破。
这时部将王泰眼见大势已去,顾不得上下尊卑,忙令左右卫士赶紧上前,死死的抱住王世充。然后他亲率一队心腹死士,簇拥着王世充,奋力杀出重围,落荒而去。
瓦岗军趁势掩杀,一直追出数里,直到黑山大营的王仁方闻讯率军前来接应王世充,李密方下令收兵。

李密看着浑身浴血的张昱,猛地滚鞍下马来至其近前,张昱见状也慌忙下马。就见李密上前紧紧抓住张昱双手,垂泪道:“今遭若非贤弟,愚兄定已休矣!想我李密无德无能,却能和贤弟相交,诚可谓天赐大幸。”
张昱闻言心中不禁一酸,见其态更非作伪,再想起昔日两人并肩驰骋的日子,也是虎目微红,微带哽咽道:“兄长何出此言,如此折杀小弟了!”
这时一阵大笑打断两人,“哈哈,密公,此番大获全胜,王世充老贼折损大半,此时此刻,密公还请开颜才是。”两人闻言一看,出言者原来是大将程知节。
李密张昱四目相对,彼此心领神会,两人嘴角同时泛起一丝微笑。
王世充此际如同丧家之犬,在黑山大营内也不敢久留,唯恐落入李密包围之中。简单修整后,他便下令全军携带大营内粮草军械,即刻返回洛阳城。
途中,王世充对身边诸将哀叹道:“李密用兵,神鬼莫测,天下无二,吾不如其远甚,人力无可奈何,除非天意灭此贼。”
王世充此时已对李密重新产生巨大的畏惧之感,觉得这个对手简直无所不能。他打定主意,将固守洛阳不出,暗暗发誓此生永不和李密再度照面。可王世充没有料到他和李密之间的恩怨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命运的车轮将再次把这对宿命中的对手推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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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大败世充

张昱半倚在马鞍之上,手里横握冰冷的长槊,出神地望向远方,还有不到两个时辰天就要放亮了,王世充的回援大军现在何处呢?身后他的上万骑军早已完成一切准备,为了防止黑夜中误伤自己人,张昱还特地吩咐众军士把胳膊都缠上白布条来加以区分。
忽然他的眼睛亮了起来,犀利的仿佛能穿透黑暗,一丝笑意闪现嘴角。紧接着不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人喊马嘶声,星星点点的火把也越来越多,逐渐形成一条蜿蜒曲折的火龙,跳跃着出现在瓦岗军的视线之中。
张昱缓缓竖起手中长槊,黑幽幽的槊身在黑暗中如同一条深潭巨蟒,他长长吁了一口气,回首微笑着对身后的曹元奎下令道:“弓箭手上前。” 曹元奎兴奋的应了一声,又低声道:“当家的,今夜一战,我瓦岗骑军定当名扬天下,威震四海!” 张昱呵呵一笑,也不言语。

王世充一边在马上驰骋,一边切齿痛恨李密的诡诈,黑山大营虽然有足足五万健卒,可他实在放不下心,丢了黑山大营,自己的本钱也就寥寥无几了,到时候洛阳城内元文都等人更不会放过自己。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王世充忽然听到一阵声响,像是什么虫子大量在天空盘旋飞舞,发出怪异的声音,还没等他细细回味,前方就闻一片惨叫声。
王世充大惊失色,顿时明白这是什么声响了。这时候第二轮箭雨如同一大片黑云,再度笼罩着隋军头顶,又是一阵人仰马翻,哭喊惨叫声此起彼伏,整个队伍顿时混乱不堪。瓦岗骑军以敌方火把为目标,不停的张弓搭箭,朝着火把的方向放箭,任何举着火把的隋军,都受到无情箭雨的覆盖。黑暗之中,隋军只觉得到处都有箭矢飞来,不知道有多少敌人环伺在旁,四周一阵阵吼杀之声不断传来,使他们生出深陷重围的感觉。
王世充口中痛苦地发出一声低吟。未等他发话,身边大将卢方已然大声下令军卒结阵,盾牌护身迎敌,喝令己方弓箭手予以回射。
“扔掉火把!扔掉火把!” 王世充扯着嗓子大声吼道,此时他已经发现黑暗里的敌人就是以己方手中的火把为标靶。隋军也并不愚蠢,明白了对手的目标选择,慌不迭地丢掉手中火把,可手中火把的突然消失更是增长了整个队伍的惊恐情绪。
张昱紧跟着下了第二道令:“变阵,骑兵给我冲杀!”弓箭手获令迅速撤下,近万蓄势已久的铁骑出现在前面。就闻他们齐声呼喝一声,这股声音有如惊雷响彻无尽黑夜。张昱一催胯下宝马,率先冲杀了过去。
训练有素的隋军已经从慌乱中清醒,企图把散乱成一团的队伍重新整合,可张昱压根就没打算给他们这个机会。张昱一个照面就刺死了一名隋军将领,接着闪电般几下急刺,将拦住去路的几个隋军盾牌手挑到了半空,锐气正旺的瓦岗骑军跟着他一道咆哮着冲进隋军阵营,如同虎入羊群,势不可挡。一时间隋军被杀得血肉横飞,惨嚎声令人胆寒,再度陷入惊溃之中。
卢方见状怒不可遏,他大声喝令长枪队近前,试图以长枪阵型来阻挡敌方骑兵的攻势,一名试图后退的偏将被他当场斩杀,这才勉强压住己方阵脚。
王世充的大隋军卒毕竟也非乌合之众,在近五千名长枪手和盾牌手倒在血泊之中后,后面的隋军已经完整的结成防御阵型,开展有效的抵抗。
张昱见状冷笑一声,大声下令骑军散开,自由袭杀敌人。借助黑暗,他们浑水摸鱼,只要发现胳膊上没有白布条的就毫不留情的以箭矢袭杀,或者刀砍枪挑。许多隋军觉得敌人简直称得上神出鬼没,至死都不明白为何黑夜中他们区分敌我竟能如此准确。整个战场乱成一团,血流漂杵,尸横遍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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