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叹叹,不曾想杨玄竟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落得走投无路。不由想,有时一个决策便能决定一个人的一生,这可能 ...
紫色女人 发表于 2017-10-10 17:18



    谢谢老板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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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月夜追杀

形势愈发严峻起来。杨玄感此际西边要抗拒卫文升部,东面要阻击屈突通精锐大军,而洛阳城中隋军知晓屈突通部渡过黄河后皆大为振奋,不时出城袭扰。杨玄感终于抵挡不住,两天下来大军已是连遭数败,死伤数万人,军卒人心惶惶。
杨玄感这时候方才深刻明了李密的目光是多么远大,意识到自己的盲目自负与愚蠢。迫于形势,他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请来李密、张昱、李子雄、韦福嗣等诸将商议对策。
老将李子雄道:“眼下隋军援兵越聚越多,而我方却屡屡失利,军心涣散,此地决计不能再留,不如引军直入关中,夺取永丰仓,开仓赈济灾民收取民心,届时三辅之地均可指麾而定。一旦据有府库,返转头来,向东而争天下,亦可成霸王之业也。”
杨玄感闻言目光转向李密,口中道:“先生意下如何?”
李密最近对杨玄感可谓失望到了极点,本来一副大好形势,竟然能被其搞成现在这副模样,真是令人扼腕。可看着杨玄感憔悴不堪的面容,昔日的意气奋发已然在其身上荡然无存,心中又不禁一阵怜悯。
当下他微微颔首道:“李将军所言极是,此际形势愈发对我方不利,走为上策。现今弘化留守元宏嗣正屯兵在陇右,其人曾是越王千岁门生,主公可派人四下宣扬其已决意归顺,并已派使者前来迎接主公,我部乃是为此进入关中,以此为借口,一则稳住目前军心,二则对关中百姓亦有所交代。”
张昱闻听不禁抚掌叫绝,深深为李密的智慧折服。而韦福嗣却是默然不语,心神不宁,眼光游离不定。
杨玄感见李密等皆主张西取关中,于是下定决心撤军,率军西进直取潼关。吸取前日教训,为防止洛阳城中隋军趁势掩杀,当下众人商议决定于当夜三更悄然撤军。

当夜,冷月高悬,张昱在李密帐中,两个人持酒对酌。
揩去嘴角酒渍,李密幽幽一叹道:“如不是这几日连番惨败,恐主公还不会痛下决心西进,他对洛阳太过看重,逐鹿天下怎可计较一城一地之得失啊,好在此番西进为时未晚。”
张昱颔首不语,只顾大口痛饮。
门帘一挑,焦昆面带惶急,匆匆走了进来,附耳低声与张昱说了几句。
张昱闻言霍然站起,口中冷哼道:“此贼终于按捺不住了。”李密闻言愕然,言道:“贤弟何事动容?”
张昱低声道:“适才我的属下暗中窥见韦福嗣独自一人牵马悄然出营。”李密大吃一惊,喃喃道:“我早就说过韦福嗣此人不可信,主公就是不听。” 再看张昱已是大步走出帐外,李密忙紧随其后。
早有焦昆心领神会,把张昱战马牵到。张昱低声道:“兄长,此事不宜声张,否则军心势必动摇,你我二人悄然尾随追截即可。”
李密点了点头,当下两人悄悄牵马出了大营。刚出营门不久,张昱示意李密停下,他下马伏在地上侧耳凝神静听,然后一跃而起,上了马言道:“兄长,此贼向东而去,定是东投屈突通了。”
李密暗暗称奇,言道:“贤弟,你如何知晓?”张昱一边策马飞奔,一边笑道:“此乃伏地听声之术,乃是小弟以前在塞外做马贼时学的本领,实属雕虫小技,此番倒让兄长见笑了。”
韦福嗣一边鞭打胯下坐骑,一边暗自窃喜,天可怜见,此番终于得以脱离魔窟,重见天日。想自己堂堂大隋内史舍人,世代忠良,岂肯舍身伺贼,若如此日后何颜去见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可笑杨玄感沐猴而冠,一个志大才疏的浪荡子弟也敢窥伺九五之尊,实在是可笑可悲。此际闻听自己悄然逃遁,这厮不知会气成什么样子。想到杨玄感气急败坏、咬牙切齿的模样,韦福嗣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忽然,他闻听后面有一阵轻微的马蹄声传来。韦福嗣不禁大吃一惊,适才出营乃是持自己暗窃的杨玄感令牌,又是悄然进行,自忖没有惊动任何人,此际怎会有人前来追赶?凝神静听马蹄声很是急促,已是在身后不远处,韦福嗣顿时冷汗直流,拼命鞭挞坐骑,亡命飞奔。他明白一旦被追上,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结局。
张昱和李密胯下皆是雄骏健马,脚力远胜韦福嗣坐骑,不多时两人视线中已经出现韦福嗣的身影。
张昱冷然一笑,右手一抬,一支狼牙箭已赫然在手,他张弓搭箭,对准了韦福嗣颠簸起伏的后背。
韦福嗣眼见前方不远处乃是方圆一大片树林,心中不禁喜出望外,业已绝望的心再度活跃起来,奋力催马疾奔。忽地他听到身后一阵劲箭破空锐响,心知不好,在马上侧身欲使个蹬里藏身,可说时迟那时快,一支利箭已然洞穿右肩而过,带起一团血雾。韦福嗣疼得惨叫一声,差点摔落马下,也算他见机的早,略一侧身,不然适才张昱这箭定已是穿其后心而过。
张昱见状也是暗叫一声可惜,从箭壶中再度拿出一支箭,可韦福嗣已然亡命赶至树林,疾驰入内。这厮也算身手了得,即刻飞身下马,就听一阵树叶枝条哗哗声响,其人很快消失不见。
朦朦的月光下,林中影影绰绰,一棵棵大树就像一只只怪兽蹲立当地,欲择人而噬。一阵风吹来,里面隐隐传来阵阵呼啸之声,仿佛有无数鬼物在其中哀号咆哮,十分幽凄可怖。
张昱飞身下马,横擎长刀就欲进林追杀。一旁李密抬手拦住他,轻声言道:“贤弟且慢,古语云逢林莫入,韦福嗣这厮也是身怀武艺之辈,敌暗我明,可不要中了他的暗算。”
张昱恨恨道:“难道就白白放过这厮不成?”
李密不禁笑了,月色下,他的目光清澈明亮,缓缓道:“韦福嗣自负聪敏,实则愚蠢至极,他前些日落入我等之手,已然宣誓效忠,此事人人皆知,更无人知晓其乃被迫敷衍,此番这厮虽然成功脱逃,可以杨广心性,对其曾经的背叛绝对无法容忍,他此际看似得脱牢笼,实则乃是自寻死路。”
张昱略一思忖,业已明了此理,当下呵呵笑道:“如此说来,这厮也算可怜之人了,罢罢,随他去吧。”

当下张、李两人拨转马头回归大营,此际已是三更,杨玄感率军忙于连夜开拔,正自焦急的在大营辕门前等待,他已然得到韦福嗣逃遁的消息。
见到二人后杨玄感沉声道:“韦福嗣此贼现在何处?”
张昱低声道:“这厮中了咱家一箭,可惜还是被其逃脱。”
杨玄感闻言并没有暴跳如雷,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看了一眼天上那轮凄清冷月,又眼神复杂地看了看月色下孤独耸立的洛阳城,半晌,才带着一种奇异的语声言道:“天已不早,咱们快点走吧。”
张昱、李密默默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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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攻打弘农

大军以飞快的速度向西开拔,望着远方已经在视线中缩小的洛阳城,杨玄感心情无比纠结,近在咫尺的囊中之物偏偏不能属于自己,一切都是时也命也!
不多日,大军来到河南弘农宫附近,此宫城乃是杨广昔日游猎途中下榻的所在。杨玄感端坐马上正自沉思,忽闻前方喧哗声大作。
杨玄感沉声喝道:“什么事情如此喧哗?”
“启禀大帅,前方道上,有数十名百姓跪地拦路,欲求见大帅。” 前方跑回的侍卫大声禀道。
杨玄感闻言一怔,接着令侍卫将拦路之人悉数带至近前。不多时,侍卫引着一帮衣衫褴褛的人来至杨玄感马前。为首一名老者,身材高瘦,手拄木杖,已然白发苍苍。见了杨玄感这老者顿时扑通跪倒,边磕头边痛哭不已。其余众人也是齐声嚎哭。
杨玄感命其起身说话。
老者哽咽道:“杨将军,我等小民乃世居此地的百姓,实因不堪官府徭役重赋,逃避在山中苟活,日夜翘首以盼将军解救黎民于水火之中,今闻将军率大军西进,特来相迎。只是不知将军为何不顺势攻取弘农宫,要知此城防守薄弱,军力空虚,取之易如反掌,此际城中库积粟米更是数以万担计,若攻下可开仓赈济四方灾民,亦可大大补充军饷粮草。”
杨玄感闻言大喜,此际他最需要的莫过于军饷粮草了,当即下令大军转向弘农宫城,并厚赏献策老者。这老者再三叩首,拜谢而去,谁都没有注意到他嘴角凝结的一丝狞笑。
张昱在马上冷眼观瞧这名老者,不禁心中疑云大起。这群饥民个个面有菜色,唯独这位老者面色红润,一点没有饥饿困顿的模样,更可疑的是谈吐不凡,试想一介饥民怎会知晓城中防务和粮草情况,此中定有蹊跷。
他正自思忖间,李密气喘吁吁地赶至杨玄感近前,大声道:“主公,为何不挥军西进,包围这弘农宫城作甚?”
杨玄感将适才老者所言告知李密。李密闻言顿足道:“主公,要知兵贵神速,此际追兵就在身后,焉能在此地耗留?若耽搁下去,届时前无关隘可据守,后被隋军追击,我等非死无葬身之地不可。”
杨玄感闻言眉头不禁轻皱,对李密出此不吉之言甚感不快,口中倒是笑道:“先生多虑了,此弹丸之地片刻即可拿下,补充一下消耗殆尽的粮草何乐而不为?”
李密张了张嘴巴,欲言又止,一丝阴霾浮起于脸上,挥之不去。

弘农城四周的护城河青水如带,碧波荡漾,此际吊桥高悬,城门紧闭。城墙上隋军甲胄鲜明,刀弓在手,一副严阵以待架势,无数士卒和民工正忙不迭的搬运箭矢、擂石等守城器械。
城下的杨玄感见状,面露不屑之色,笑着对李密道:“先生,守城的杨智积真是猪油蒙了心,如此弹丸小城,他也敢妄图凭此顽抗,恐怕不消片刻就会化为齑粉。”
当下杨玄感令杨积善率大军,将弘农宫城团团围住,准备攻打这座城池。
李密见杨玄感一扫前几日颓势,在马上意气风发,根本听不进自己所劝,遂不再言语。张昱此际见杨玄感铁了心要攻占弘农宫城,连李密的话都不从,情知相劝已然无用,只好闷声不出。
张昱抬眼冲李密看去,恰好李密的目光也扫视了过来,两个人目光交接,皆暗暗摇头苦笑,彼此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浓浓的忧虑。

弘农城中太守府中,气氛十分紧张,惶惧情绪弥漫。大堂内站满了一众文武官员,大家正在七嘴八舌的低声议论着。
突然有卫士拉长着声音道:“蔡王驾到!”话音刚落,从大堂后转出一人,身着红袍,体态肥胖,细眉小眼,微有短须,面目看上去很是和善,可是多看几眼,就能发现他双目顾盼之间竟有几分自雄的威严。
众文武见了此人出现立刻噤声,人人屏息,按照各自的官衔和资历迅速在两侧站好,整个大堂内忽然静寂一片,落针可闻,显是对此人十分畏惧。这个人正是弘农太守、蔡王杨智积。
大隋帝国皇族杨氏出自弘农,弘农乃是帝王之乡,地位可谓超然尊崇,历任弘农郡太守均为宗室出任。现任太守杨智积是文帝杨坚弟弟杨整之子,当今圣上杨广的堂兄,袭父爵而王。此刻他坐在正中,锐利的目光扫视了众文武一番,半晌缓缓道:“本王食君俸禄,幼承圣训,此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当与弘农城共存亡!城破之日便是殉节之时!”
见面前众人脸色被自己一番话说得都变了,杨智积纵声笑道:“逆贼杨玄感刚愎自用兼优柔寡断,此番定是久攻洛阳不下,无奈之下转而西图关中。若让此贼成功,则局势难以收拾,大隋危矣!此际必须用计牵制住其部众,使其无法西进,届时我大隋雄师齐至,天威之下定将此贼化为齑粉。”
顿了顿,杨智积胖胖的脸上阴狠之色大作,森然道:“适才本王安排一心腹扮作饥民,已成功说服杨玄感留下攻打弘农宫,还望诸君戮力同心,勿负皇恩,为我大隋尽忠,若有违抗军令、退缩畏战者,定斩不饶!”
杨智积清楚地知道现下关中兵力空虚,更知道一旦杨玄感部进入关中将会对大隋王朝造成难以估量的伤害,将严重危及杨氏国祚,自己就是拼却身家性命也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众文武闻言,情知已无退路,面上皆浮现激昂之色,齐齐躬身,轰然道:“王爷放心,吾等必死战到底,以报皇恩!”
杨智积点点头,欣慰言道:“诸君胆色未令本王失望。”
有军卒飞报,杨玄感大军已然将弘农宫城团团围住。杨智积闻言非但不惊,反而面露喜色,捋须大笑道:“待本王到城楼上会一会逆贼杨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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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在城下正欲下令大军开始攻城,忽然看见城楼上探出一个肥硕的脑袋,定睛一看,正是蔡王杨智积。只听杨智积扬声道:“杨玄感何在?”
杨玄感在马上拱手为礼,朗声道:“本帅在此。杨太守,弘农城内万千生灵系于你一念之间。你若识时务,此际就应开城投降,尚可免你罪责,倘若冥顽不灵,待大军攻下此城,尔等皆要死无葬身之地,到那时悔之晚矣!” 他的声音异常洪亮,城头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许多人脸色为之一变。
杨智积面露不屑,手掌在城垛上重重一击,怒喝道:“呸,你这个逆贼,实属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天下之人,皆愿生啖你肉。想你父越王何等忠义,怎会有你这等孽种?简直是杨氏皇族之耻。若越王泉下有知,在天有灵,也会为你蒙羞,难以安息。此际你这个孽种居然还有脸面站在本王面前大言不惭,换作别人早就自裁以求越王宽恕了。”
杨玄感闻言气得浑身发抖,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摔下马来。他嘶声吼道:“传令三军,给我攻下此城,本帅要抓住杨智积,将这老匹夫碎尸万段。”
当下杨军蜂拥而上,扑向弘农宫城。杨智积一声令下,城上床子弩、硬弩和箭矢齐发,如同暴雨般倾泻于攻城军士的阵中。
当日杨军丢下三千多具尸体,可依然没有攻下弘农宫城。一则此城看似很小,可修筑的甚为坚固,滚木擂石齐备,箭矢弓弩充足,角楼、瓮城、箭塔等防御设施一应俱全。二则城中军士闻言大隋军马指日可到,心中底气十足,防守异常顽强,而杨军连番苦战,伤残遍地,士气低迷,更缺少必要的攻城器械。
张昱和李密心急如焚,数度劝杨玄感不要停留。可每当杨玄感有所松动之际,杨智积就如同附骨之蛆,使人在城头上喝骂不止,污言秽语,无所不及。还让城中戏子优伶将辱骂杨玄感的话编成戏文,在城楼上令众多百姓和戏子一起扬声喊唱,把杨玄感气的几欲吐血,发誓不诛此獠绝不收兵。
一连三日攻打,杨玄感用尽了一切攻城手段,可毫无建树。他派军卒暗中挖掘地道想悄悄潜入城内,结果杨智积防得滴水不漏,令下属在城中要害处埋缸侦听,发现暗道即放水倒灌,致使杨玄感属下无功而返。最后杨玄感甚至连火烧城门的招数都使将出来。可杨智积更是技高一筹,早已命人用厚重巨石将城门堵死,城门虽被焚毁可杨军依然无法攻入。这座小小城池,一下子变成了巨大的屠宰场,将无数杨军将士无情地绞杀其中。
杨玄感紧咬双唇,有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他实在想不通,弘农宫这座不起眼的小城,城墙不算高,护城河不算深,守军算来算去也绝不会超过五千人马,为什么自己偏偏难以将其拿下?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一个弘农城就如此难以攻克,那么以后的潼关、长安呢?这时候,杨玄感第一次感到心中的自信荡然无存。

隋将屈突通的大营中,旌旗猎猎,杀气森严。
主将屈突通留着浓密短髯,深目重眉,龙骧虎视,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其膂力过人,骁勇多谋,是大隋军中一员功勋彪炳的铁血悍将。此刻他正端坐帅案后,仔细看着韦福嗣适才呈交的杨玄感叛军西行路线图文及详细计划。
半晌,屈突通抬起头看着下首面色苍白的韦福嗣,嘴角露出一丝讥诮的笑意,言道:“韦舍人此番劳苦功高,忠义可嘉,本帅届时一定奏明圣上,不过这几日就要麻烦韦舍人住在这里了。” 接着他垂下眼睑,吩咐左右道:“来人,带韦舍人前去歇息。”话音刚落,立即过来四个高大健卒,屈突通将手一挥,示意他们将韦福嗣带下去。
韦福嗣见状欲言又止,叹了口气,只得任其摆布,随四名军卒而去。
屈突通又拿起适才所看图文扫了两眼,随即扔在帅案上,冷笑一声道:“杨玄感固然小丑,你韦福嗣也未见高明。”
当下屈突通令人火速联系宇文述、卫文升大军,自己则率部开拔,星夜兼程,他要拦截住杨玄感,擒杀这个叛逆,为皇帝陛下分忧。

就在杨玄感部如火如荼地攻打弘农城之际,一名斥侯快马如飞而至,冲进辕门。杨玄感看着面前滚鞍下马、跪伏于地的斥侯,心中顿时感到不妙。李密和张昱则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心中为之忐忑。
就见斥侯气喘吁吁、几乎脱力地禀道:“启禀大帅,大事不好,隋将宇文述、屈突通等已率大军星夜前行,不日将至。”
杨玄感闻听斥候言道隋军已至,顿时只觉双耳一阵嗡嗡作响,脑中一片空白,感到全身无比疲惫,甚至是绝望。他恨恨顿足,不敢再看李密、张昱失落的目光,无力地下达撤军命令,放弃弘农宫城,准备再度西进攻取潼关。

张昱策马在前疾行,此际他心急如焚。看着不时掉队拉后的军卒,已经不忍再予训斥,连番多日苦战,未曾有半点喘息之机,也难怪军卒羸弱不堪了。
忽见前方一段地势异常平坦,乃是很大的一片平原,举目远望,在平原南侧却又遍布起伏的丘陵,丘陵上长满了高矮不一的树木,大军势必要经过这一段丘陵地段才能西进。
张昱找来知晓路径的军卒一问,方知此地名唤董杜原,属河南灵宝境内。他正欲下令大军通过,突然,远处丘陵树丛内鸦雀惊起无数,振动翅膀在天空中盘旋哀鸣。
张昱双目倏然大睁,一颗心顿时收紧,脑袋里嗡得一声轰鸣。他嘶声大吼道:“准备迎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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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枭雄末路

大将军宇文述立于一土丘之上。胯下的战马通体乌黑,毫无杂色,长长的盔缨飞舞,一身铮亮的铠甲散发出令人侧目的光芒,更显出他不凡的威严与气势。虽然年事已高,满头白发,脸庞刻满风霜,可那鹰隼般的眼神,仍然让人无法生出丝毫轻视之心。
屈突通、卫文升以及来护儿三位大隋名将也端坐马上,身后是如林的枪矛,望不到边的玄黑铁甲洪流,正是大隋朝最精锐的部卒。
看着远处慌乱成一团的杨玄感部,宇文述不禁低声笑道:“一将无能,累死全军,杨玄感的胃口不是一般的好,啃不下洛阳也就罢了,连弘农宫也不肯放过,这下倒好,落得个四面合围的结局,真的是愚蠢之极。”其余三人闻言也不禁笑了起来。
宇文述敛去笑意,面露杀气,将手一扬,大隋军旗顿时傲然竖立,火红的战旗飞扬翻卷,猎猎作响。放眼望去,但见枪林似海,戈戟如云,刀锋如雪,槊刃森寒,竟似无边无际,无穷无尽。
就闻宇文述大喝一声道:“众将士,出击!”随着一声令下,埋伏在四下的隋军催动战马,挥舞兵器,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向杨玄感部众。
惊天动地的战鼓声和号角声响彻原野,震撼长空,一股冲天杀气弥漫整个战场,三十余万精锐隋军铺天盖地,从四面包抄杨玄感部。董杜原方圆四五十里,地势平坦,没有什么地形可以依托,如今唯有硬战一途。
看着四周海潮般逼近的隋军,听着惊雷般的喊杀声,杨玄感眸子里露出难以掩饰的恐惧之色,脸上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几下,仅存的一点侥幸为之彻底破灭。
杨玄感知道事已至此,唯有死战,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他用力摇了摇头,竭力把心中的恐惧驱赶出去,唰的拔出背后宝剑,朝前一挥,悲壮地挥军冲向敌阵。
李密、张昱等也是双目尽赤,挥舞兵器,怒吼着冲杀进敌阵。
鼓角轰鸣,马嘶蹄急,黄尘滚滚中无数人马的身影若隐若现,杀气盈野。如云利箭划空锐啸,带着恶鬼号泣般恐怖声音,相互射向敌方,天地为之一暗,顿时就有大片士卒倒下,可瞬间就被人海吞没。
双方几十万人马在这方圆数十里的平原上展开鏖战厮杀。一时战马撞击嘶鸣声、箭矢破空飞舞声、兵刃撞击铿锵声、士兵惨叫怒骂声交织在一起,构成诡异恐怖的乐章,无数生命在血光中徒劳的做最后的挣扎。浓烈的血腥气使天上耀眼的太阳也经受不住,逐渐变得黯淡无光,仿佛上天也不忍心再睹这场无情的杀戮。
此次宇文述、屈突通等带来的皆是大隋精锐部队。前段日子他们一直为追赶杨玄感部而昼夜兼程,士卒个个因为劳顿疲惫而积累的怒火这一刻完全爆发,此番尽情宣泄在杨军身上。
而杨玄感部众连日受创,人困马乏,早已是强弩之末,加上武器装备与对手相差的实在太大,不待交手,双方胜负已定,根本抵挡不住隋军的猛烈攻击,阵脚一下子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很快就看出隋军的训练有素来,他们三五十个人结成小型军阵,拦截突击,不断分割,包抄围杀,配合十分默契,大量的杀伤杨军。
此际见四下敌军如同潮水般涌来,许多未经正式训练的杨军士卒更是心胆俱裂,彻底崩溃,勇气消失殆尽。他们竟然愚蠢地抛下手中武器,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狼奔冢突,哭喊着四下逃命,不顾一切的想要离开眼前这个地狱般可怕的战场。可随即他们就被士气高昂的隋军无情斩杀,一个又一个相续倒在血泊之中。
一场残酷的杀戮,正式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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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昱疲累欲死,他已然在战阵中几经冲杀,终究不是铁打之躯,厮杀这么久,体力已经消耗到了极限。此际什么招式全属多余,一个照面就会分出生死阴阳,死在他槊下的隋军将卒连他自己都无法说得清有多少,可隋军生生不息,好似无穷无尽,难以杀绝。
混战中,张昱早已与杨玄感被隋军冲散,心中又是担忧杨玄感和李密等人安危,又是痛惜己方悲惨结局。悲愤之下,他禁不住仰天狂啸,一股冲天怒气自胸中喷薄而出,下手更不容情,马匹所到之处,但见血雨片片飞溅,惨号声不绝于耳。
宇文述见状怒不可遏。他昨日本已接到长孙宇文成都密信,信中言明昔日大隋中郎将张昱就在杨玄感叛军之中,本有惜才收纳之意。可此际宇文述见张昱如此凶悍嗜杀,不禁怜才之意大减,代之以无穷杀机,当即下令麾下猛将一起围杀张昱,绝不让其突围逃遁。
渐渐的张昱好像失去了意识,只知道机械地挥舞长槊,紧接着他依稀感觉到自己身体很轻,就好像漂浮在云端之上,战场上杀戮的喧嚣他已然听不到一丝一毫。
忽然,脑海中有个声音在大声提醒他快点醒来,刻不容缓。当下张昱奋力睁开双眼,恢复了神智,发现自己浑身都被鲜血浸透,软绵绵地伏在马背之上,手中长槊已然不知去向。极目望去,残阳如血,远处喊杀声已然渐渐减弱,看来自己总算是杀出重围了,就在此时他终于无力地从马上摔了下来。

杨玄感此际浑身浴血,宛若厉鬼。他的头盔业已不知去向,发髻散乱,俊秀的面庞上满是凄惶之色,鱼鳞铠甲上创痕遍布,有鲜血从甲内渗出,顺甲滴落。弟弟杨积善带着族中亲兵和心腹死士誓死拼杀,终于从包围圈中杀出一条血路,拥着他逃遁进了附近一处树林。
这时天色已晚,可宇文述等人却没有仁慈之心,丝毫不给杨玄感喘息之机,勒令军卒点燃火把衔尾穷追,誓死擒杀贼首杨玄感。
望着远处敌军火把有若星罗棋布,如同蜂拥的蚁群源源不断涌来,听着捉拿杨玄感的喊叫声此起彼伏,再看着身边仅余的十余骑将士,杨玄感只觉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感到平生从没有过的绝望,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末路穷途,他终于忍耐不住心酸,潸然泪下。
喊杀声渐近,敌军中已经有人看见他们了,开始发出一阵欢呼声,杨玄感再度擎起长剑带领余众冲杀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杨玄感却觉得恍若隔世。他瘫伏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双手激烈地颤抖不止,已经再无力气进行搏杀,定睛一看,只有弟弟杨积善跟在身后,其余部众不见一人,显然已全部战死。
此时杨玄感的脸上,已看不出丝毫的惊恐仓惶,只有浓浓的遗憾和深深的倦怠,拥有天下这个目标曾经离自己近在咫尺,可如今已是镜中花水中月了。
看着杨积善仓皇无助的眼神,杨玄感不禁深深叹息一声。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揩去弟弟脸上血污,低声道:“为兄死而无憾,只是连累了你,叫为兄如何甘心啊!”
杨积善嘶声道:“哥哥,事已至此,你还说此话作甚?还不赶紧随我冲杀出去。”
杨玄感怜悯地看了弟弟一眼,摇了摇头道:“此番生路已绝,你我兄弟是插翅难逃了。昏君恨我入骨,若落入其手,死不足惧,但难免受辱,我万万不愿遭受此羞辱,还请弟弟你先下手送为兄上路吧。”
杨积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泣不成声,不忍下手,泪珠滴滴滚落在手中寒气逼人的长刀上。杨玄感不禁虎目圆睁,怒斥道:“难道你愿意眼睁睁看着为兄受辱至死吗?”
闻听此言,杨积善拭去眼泪,咬了咬牙,挥起手中长刀,但见一道寒光掠过,杨玄感颈中鲜血狂喷,人头已然落地,一双眸子犹自睁得老大,眼角隐有泪迹。也许是伤感上苍对他如此不公,抑或是没有听从李密劝谏的悔意流露,但这一切已经不再重要。
杨积善看着哥哥死不瞑目的首级,不由得再度泪如泉涌。此时他见四下里火把通明,喊杀声已来至近前,情知已陷绝境,颤抖着举起手中长刀,一咬牙正欲扬刀自刎。就听一声弓弦声响,一箭正中其手背,疼得杨积善哎呦一声,长刀难以握住,跌落地上。
但见不远处一将金盔金甲,嘴噙冷笑,手持长弓,身形如山而立,身后是数百军卒,正是大隋名将屈突通。屈突通命人将杨积善绑了,大踏步走到近前,俯身捡起杨玄感的首级,就着火光定睛观看,良久方纵声长笑,甚为欢欣。
一名属下近前将一个木匣呈上,屈突通将手中首级放进匣子中,然后递给了属下。他沉声道:“这是叛贼杨玄感的头,是要带给陛下看的,你可要小心保管,绝不能有所闪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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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蛟龙脱锁

张昱此际瘫倒在地上,战马已然逃得不知所踪,甲胄上满是鲜血,呈现出凝固的酱紫色,右腿和左臂上各有一处伤口,均深可见骨。他看着远处逐渐接近的火把,也是一阵绝望,“莫非这里就是我的葬身之地?”阔别已久的惧意此时浮上心头。
不甘心就此缩手就擒,张昱勉强积蓄了一点气力,这才得以坐起。当下他奋力朝路边小树林里挪动,可每动一下,伤口就会钻心剧痛,好不容易挪到一株小树下,已是浑身酸软,全身再无半点力气。
张昱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进入火辣辣的喉咙里,自嘲地一笑,不再对逃命抱有期盼。说来也怪,面临即将到来的死亡,他心中忽然有一种残酷的解脱感,刚才尚存的惧意消失无踪。
于是张昱倚靠在小树上,静静等待厄运的到来。

不多时远处马蹄声疾,有二十几个士卒打着火把,骑着健马,来到张昱藏身不远处停住。为首一名校尉模样打扮的大声道:“张昱这贼子功夫煞是了得,此际不知逃遁到那里去了,宇文大将军还叫咱们四下搜寻,这不是瞎折腾人吗?” 其余军卒也齐声称是。张昱闻听此人口音只觉甚是熟悉,可一时又难以记起。
当下张昱凝神静听,就闻这名校尉笑骂道:“章小三,你他娘的东张西望看啥,不要说张昱这厮早逃遁了,就是没逃,凭你那瘦猴模样恐怕还不够他一刀砍的。”
章小三闻言不禁一缩脖子,众人见状又是一阵哄笑。当下这校尉朗声道:“章小三,你带弟兄们沿前面道路再搜寻一下,好歹应个差使。”
章小三等哄然应诺。接着又听见另一嗓音洪亮之人大声道:“陈二你等和章三兄弟他们也一并搜寻好了,咱家和周校尉还有点事情要商量。”于是又有人哄笑道:“李校尉,你安心歇息好了,咱们一定协力同心,把这个姓张的贼子擒来,包你在宇文大将军面前大大露脸。”
接着就听一阵马蹄声响,二十来个军士很快骑马离开,只留下一开始发话的校尉和那个李姓校尉在场。
就听李校尉笑道:“周兄弟,今日一战,咱家差点累散了筋骨,此际就让这帮兔崽子慢慢折腾去吧,黑灯瞎火的到哪找人啊,咱们还是下马到路边歇息一番如何?”
先发话的那个校尉也是低声称好,当下二人下了马匹,擎着火把缓步行向路边,径自往张昱藏身之处而来。
不多时,两人已然快到张昱藏身近前,听着沉重的脚步声,张昱一颗心不自禁沉了下去。
火光中,张昱终于看清了开头先出声的这名校尉的脸,一时心中不禁翻江倒海,思绪万千,也终于明白为啥会有那么熟悉的感觉了,此人赫然便是自己昔日军中同僚----大隋右威卫军中校尉周通。
此际周通二人已然看见倚在小树上的张昱,顿时大惊失色。
周通身侧那名校尉正欲扬声呼叫援军,周通忙低声止住,口中骂道:“李校尉,你真是愚不可及,你想把到手的富贵拱手相让吗?若是此际把别的将军招引来,到时官大一级压死人,谁会承认是咱们抓住这逆贼的。你看此贼已经奄奄一息,毫无反击之力,咱们还不赶紧割下其首级,悄悄找宇文大将军领赏才是。”
那李校尉闻言眉开眼笑,连连点头,再看张昱靠在树上一动不动,顿时胆气大壮,手提单刀慢慢近前。张昱心中悲凉,没料到自己会死在昔日同僚手中,一时又更觉好笑。
这李校尉微一俯身,用手中单刀欲捅刺张昱,来试探他是否已死。张昱心中暗暗叹息,于是闭目待死。
忽听一声低沉惨呼响起,张昱不觉甚是惊诧,当下睁开双眸,便见周通右手中的单刀此际正插在那李姓校尉的后背上,眼见直没至柄,鲜血顺着刀柄蜿蜒流下。
李校尉脸上的笑容已然凝结,只见他缓缓扭转脖颈,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周通,双睛凸出,充满着无尽怨毒与不解。周通被其目光看得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战,手顿时松开刀柄,人跳至一旁。但见李校尉趔趄几下,慢慢地倒在地上,手中火把掉在地上兀自燃烧。
周通四下打量,见一时无人,忙持着火把走至张昱近前,低声道:“张将军,你怎么样了,刚好此际有战马在旁,你赶紧起来逃命去吧。”
张昱笑道:“还好,还没死,你我兄弟没料到是在这等境地下相遇,也算缘分。周通,你为啥不拿我去邀赏啊?”
周通近前将张昱扶起,咧嘴一笑道:“快走吧,待会说不定我会反悔也未可知。”话音刚落,他忽地面容扭曲,胸前赫然露出一截刀尖。
张昱大吃一惊,但见周通身后站着一人,正是适才被其刺杀的李姓校尉,周通那把单刀兀自插在他的身上。此际李校尉浑身浸满鲜血,望之有若厉鬼。
就听李校尉狞笑道:“周通,你这个逆贼,难道你忘记杀过人后要将刀拔出来吗?今天老子就教你一招。” 说完猛一抽刀,但见鲜血飞溅,周通仰面倒地。李校尉呵呵惨笑几声,也随之慢慢委顿,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再无动静。
张昱奋力爬至近前,一探气息,李校尉已然毙命,再看周通已是奄奄一息。张昱把周通抱在怀中,垂泪道:“兄弟,若不是我,你何致如此,都是我害了你!”
周通惨然一笑,嘴唇微微翕动,断断续续道:“当初在军中,若不是我怂恿你到皇家猎场打猎,将军你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说来还是我欠你的,这次只不过是我将债还了。” 声音越来越低,直至渐不可闻,眸子中的光彩已散。
张昱大恸,泪水点点滴落在周通面颊之上。
良久,张昱放下周通尸身,扬臂奋力从身侧树上折下一根树棍,强行支撑着站起。他心中默默对自己说:“张昱,你这条性命是周兄弟舍命换来的,绝不能轻言放弃。”当下艰难前行,来到适才周通驻马所在,强自忍住伤痛爬上战马,用树棍狠命一抽马臀,一人一马顿时箭一般驰出,直到逐渐被黑夜吞没。

大业九年八月,杨玄感的首级被传至东都,余下躯体被愤怒的皇帝传旨以车裂之刑,在东都闹市陈尸三天,接着将残缺尸体剁碎,焚化成灰。其弟杨积善亦被车裂处死,杨玄感家族余众全部被杀。至此,盛极一时的杨素一门灰飞烟灭。
杨广下诏改杨玄感姓为枭氏,并令御使大夫裴蕴牵头,负责大肆清洗逆贼杨玄感的党羽。
裴蕴乃是出了名的酷吏,长于罗织罪名,皇帝让他清查叛贼余党,真可谓知人善用。而越王杨素执掌大隋权柄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天下,如此追究下来,株连范围空前之大。数日内,就有二三百名文官被缉拿,军中被清洗的人员更是不计其数。朝中司农卿赵元淑、学士虞绰、王胄等人仅因平素与杨玄感过从甚密,均被斩首弃市。而韦福嗣也因曾经事敌,有负皇恩,被杨广下令交由大理寺审讯,后对其予以五马分尸之刑,死得惨不堪言。一时间文武百官人人自危。
杨广的怒火并没有就此消退,决定大开杀戒,震慑天下。
朝会上,杨广用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说道:“逆贼杨玄感振臂一呼,从者数十万,实是令朕心寒。如此看来,天下人口太多绝非好事,人口一多就容易相聚为盗,祸害社稷。此次朕绝不姑息,对涉逆人等要彻底清查,一概诛杀。若不如此则不足以警醒当世,惩戒将来。”
接下来朝廷开始大肆追查,广为株连,不留后患,一口气诛杀了三万多所谓的逆贼,家产全部没收充公,其中冤死的占了大半,流放发配到边地约有六千余人。杨玄感围攻洛阳时曾开仓赈济百姓,这次天威无情降临,凡是接受过赈济粮米的百姓皆被杨广下诏一律活埋,坑杀在东都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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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朝廷开始大肆追查,广为株连,不留后患,一口气诛杀了三万多所谓的逆贼,家产全部没收充公,其中冤死的 ...
紫色女人 发表于 2017-10-15 22:52



    心肠太软,不适合看历史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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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暗流涌动

逃亡的途中,张昱只觉得自己有若狼狈逃窜的丧家之犬,无处可以容身。一路要冲皆有官兵设卡,盘查得甚为严格,在过往的城池墙上挂满了对他的缉拿画像,把他画得栩栩如生,悬赏金额更是高得惊人。
好在张昱有杨玄感所赠人皮面具在身,戴上后遮住本来面容,倒也省了无数麻烦,不虞被人认出。
此际张昱已然听说杨玄感兵败身亡的噩耗。虽然杨玄感志大才疏,属难成大事之辈,败亡也许并不十分出人意料,可凭心而论,他对自己实属不薄,想到杨玄感英俊亲切的面容,热情爽朗的笑声,张昱一度悲伤难以自己。
而李密、焦昆等人此际是踪信全无,生死不知,却也使张昱暗暗存在侥幸心理,心中期盼他们能够杀出重围,幸免于难。
张昱暗自思忖,唯今也只有回到塞外一途,再度和昔日一帮马贼兄弟为伍了,想到此处,他不禁长长喟叹一声。

一望无尽的塞外大草原上。
满身精悍披挂的曹元奎看着眼前这位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大汉,一时目瞪口呆,压根不敢和当日那位威武不可一世的主子联系在一起。他仔细看了半晌,方滚鞍下马,拜伏在地,口中哽咽道:“大当家的,真的是你啊!真是天可怜见,大当家你福泽深厚,此番得脱牢笼,这些日子兄弟们可都快急死了。”其余部众也均眼含热泪,哭拜在地。
张昱也不禁眼角一阵湿润,胸中一股暖流在缓缓激荡。此际回到塞外,自己不再是惶惶不可终日的孤魂野鬼,可以再度率领一众兄弟驰骋塞外,快意恩仇。
返回营帐的路上,曹元奎详细地禀报了这两年部众发展情况:目前麾下弟兄近八百人,马匹约两千余匹,在塞外已是稳坐龙头交椅,无论是其他马贼也好,还是突厥王族也罢,均不敢轻捋虎须。闻听此言倒也让张昱甚为欣慰。
张昱问起侯君集的近况,曹元奎脸上顿现古怪神情。他附耳对张昱轻声告知道:“大当家的,自打你到洛阳后,侯当家的就很少与咱们来往,不过冲着你们之间的交情,大家也都相安无事。既然大当家的信得过我,安排我在此地看管基业,咱们多少就得多个心眼,于是我对其甚为防备,他安置在兄弟们中的几个沙子也被我找了借口杀了,还望大当家的不要怪罪于我。”
张昱闻言不禁微微颔首,对曹元奎的手段甚为赞许,此人确实是个人物,看来自己当初的确没有看走眼。
接着曹元奎又低声道:“大当家的,最近倒是风闻侯当家的与唐公李渊家的二公子走得甚近,前些天还有兄弟禀告我,说侯当家的在帐中亲自招待李二公子一行。”
张昱闻言脸上面不改色,心中却是掀起滔天巨浪,眼前顿时闪现李世民睿智而深不可测的眼神、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稳重以及天纵神武的逼人气势。
当下张昱心中不禁暗暗问自己,是否已经对这个年轻人有了畏惧之意?而他很快就予以否定。他傲然想到,任你李世民再怎么了得,照样曾经在自己手上铩羽。可张昱又无可奈何地发现,不管是否承认,自己好像骨子里真的对这个人有着深深的惧意,像是难以挥去的梦魇一般。自打怀远相见第一眼起,他就有一种隐隐的预感,今后李世民还会与自己直接面对,此人将是自己命中注定的宿敌,是自己平生最大的对手。
一切都已回归到从前,张昱再次过起了马上骑射、呼啸而过的马贼生活。一段日子下来,他恢复了往日的自信,浑身再度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张昱坚信,在这个离乱纷争的时代里,蛰伏不是他唯一正确的选择,他在耐心地等待。

大帐中,侯君集爽朗的笑声再度响起。他眯缝着精光四射的眼睛,略带醉意地对张昱道:“兄弟,你此际得以逃离生天,哥哥我闻讯不知有多高兴。当初你投靠杨玄感,我就甚不赞同,乱世要投明主,明珠岂能暗投?杨玄感此人焉值得兄弟你这等人物为之效力。”
张昱也不言语,只顾大口喝着烧酒。
侯君集还在滔滔不绝,他讲到兴起,不觉站起身形,端着酒碗来到张昱近前,拍了一下张昱的肩膀道:“兄弟,你可知道哥哥我最近认识的一位当世豪杰乃是何人吗?”
张昱淡淡道:“愿闻其详。”
侯君集丝毫没有发现张昱的冷淡,他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的兴奋,大声道:“便是唐公李渊家的二公子李世民,此人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实乃不世出的英杰,可谓当世之明主。他当日知晓你我兄弟之间关系后,对你可是十分仰慕。兄弟,你我二人要是择此等明主辅之,何愁荣华富贵不得、扬名天下不获啊!”
张昱微微抬起头,看着侯君集因为兴奋而略显潮红的脸,心中没来由的一阵厌烦。他猛一仰面,将碗中烧酒一饮而尽,冷冷对侯君集言道:“兄长,你有所不知,小弟和这李二公子早就有过一面之缘了。”
侯君集闻言笑声戛然而止,似是大为惊骇,端在手中的酒碗微微轻颤,溅出些许酒来。他呆呆地看着张昱,好像不敢相信。
张昱见状冷笑一声,面露讥讽道:“看来李二公子对兄长也未曾完全推心置腹。实不相瞒,小弟前些日子曾经一不小心得罪了他,改日你可以问问他详细经过。兄长,你我二人肝胆相照,别的小弟都可以听你的,唯独此事恕小弟断难从命,这李二公子今生与我绝无共谋大事之可能。”
言毕张昱将手中空碗猛地掷在案上,一声脆响,酒碗顿时四分五裂,他站起身形,掀起帐帘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只留下侯君集在帐中怔怔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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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逃亡途中


等侯君集满脸尴尬地离开之后,张昱不禁陷入沉思。虽然他对侯君集投靠李世民之举很是恼恨,有一种深深的被愚弄的感觉,可自己也清楚地知道,这样想对侯君集来说太不公平。
侯君集无疑是无辜的,他并不知道自己与李世民曾结下梁子,再说自己也没有权利左右侯君集的选择。要知良禽择木而栖,侯君集的选择非但没有错,反而甚是英明,说明了他的眼光非同一般,李世民确实是不世出的英杰,值得这个世上任何一个豪杰甘心为之效力。
可是张昱内心又有一种压抑不住的不服,这种不服从当初唐公府上就已产生,一直延续到现在,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强烈。
原本张昱习艺期间一直自视甚高,视天下英雄为无物,到了这个尘世之上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强大。从开始因为难撇情谊而被杨素成功掌控、继而答应辅佐杨玄感起,张昱就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实在是个平凡的人,多情重义就是自己最致命的缺陷,根本无法达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枭雄境界。紧接着自己被皇帝下诏逐出京城,说到底也是为情所困,乃是没有挣脱公主撒下的情网之故。
辅佐杨玄感后,本以为谋有大名鼎鼎的李密,加上自己傲视天下的武艺,定可重整河山,跃马黄河,成就一番不世功名,没料到短短几十天杨玄感部就灰飞烟灭,自己再度落得流亡塞外的可悲下场,好像自己今生今世只能与马贼为伍了。
每每想到此处,想到当初的自命不凡,张昱的内心就会一阵阵绝望,自己拿什么来逐鹿天下?拿什么来和李世民这类盖世枭雄抗衡?这些日子,每当这样的问题闪现脑海时,他总也找不到让自己满意的答案。

就在张昱为李密等人的命运担忧之际,李密正披头散发、浑身血污,狼狈地躺在一偏僻村落旁的庄稼地里,单刀被随便扔在一旁。
李密大口大口地剧烈喘息着,仰面看着天上耀眼的阳光,一时恍若隔世,脑海中不时闪现四下哭喊奔逃的义军身影、在烈焰中缓缓倒下的杨玄感军中大旗。恍惚中他仿佛看到了李子雄父子被隋军砍为肉酱的惨景,李密不禁痛苦地闭上双眸。
这些天自己就像一条落荒而逃的野狗,不知逃过了多少次隋军沿途追剿,也许是吉人自有天佑,数次殊死搏杀之后,到现在自己竟然还能活着,想到此处李密不禁自嘲地笑了起来。
在逃亡的路上,李密也知晓了杨玄感被杀的消息,可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伤痛欲绝,相反心中对失去消息的张昱倒甚是牵挂,虽然他思忖凭张昱的一身武艺逃脱生天应该没有问题。
就在李密闭目胡思乱想之际,忽地耳畔传来一阵断断续续、若有若无的呻吟声。李密大惊失色,一颗心顿时几乎要跳出胸腔外,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跃起,手一抄单刀已是握在手中。当下李密凝神戒备,循声觅去,就见自己适才躺身不远处的草丛中,赫然躺着一人,浑身鲜血淋漓染透衣襟,口中却在微微呻吟。
李密见此人尚还活着,当下擎刀慢慢来至近前,但见眼前这人被一箭穿左肩胛而过,身上更是数道刀伤,每个伤口肌肉都犹如婴儿小嘴般外翻,看上去煞是可怕。这人生命力也真是顽强,要是常人受了如此重伤,早就该一命呜呼了,便是李密见状也不禁暗暗称奇。
当下李密慢慢俯下身来,就听此人口中喃喃道:“水……水……” 看到此人如此惨状,想到自己此际境遇,李密不免也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轻叹道:“遇到咱家,也算你的造化了。” 他伸出手去,抓住此人左肩胛上的箭杆,猛一用力将之拔出,那汉子疼得大叫一声,顿时晕了过去,鲜血如泉喷涌而出。
李密忙掏出怀中贴身而藏的金疮药给此人伤口敷上,然后撕下身上衣襟,小心将其包扎好,又矮身走至不远处一条小溪旁,用衣布在溪水中沾湿,回来再将水淋滴在此人口中,如此一番折腾,早已困顿不堪的李密也再度累出一身大汗。
不多时此人慢慢睁开双眸,看见一旁目露关切的李密,眼角余光再看看自己身上,好似明白了什么,只听他哑声道:“在下河南王伯当,敢问这位恩公是谁?”
李密闻言甚是惊讶,这王伯当的名头他早就知晓,乃是一位横行河南道的绿林大盗,不知此番为何落得如此光景。当下李密也不追问,低声道:“都是落难之人,王兄弟你就不必问得那么清楚了。”
王伯当闻言微微皱眉,半晌龇牙笑道:“嘿嘿,大恩不言谢,如果王某人所料无误,阁下定是前些日子闹翻了天的杨大帅部下了。”
李密冷冷地看着他,紧握单刀的手青筋暴露,眸中杀气盈溢。王伯当见状并不畏惧,低声桀桀怪笑道:“恩公不必介意,在下此际也是朝廷欲得而诛之之人。”

当下王伯当断断续续地向李密道明原由:在前些日子,河北道行军总管杨义臣无心中得到一罕见奇珍--------九龙珍珠帘。此宝为三千余颗龙眼大小的珍珠用金线穿联而成,晶莹璀璨,耀眼生花,端的是价值连城。
杨义臣是山西朔州人,本姓尉迟,其父尉迟崇,乃隋文帝杨坚麾下悍将。在一次征讨突厥的战役中尉迟崇力战而死,十分壮烈,杨坚感念其忠义,将年幼的义臣养于宫中,后义臣被杨坚赐姓杨氏,编入皇家族谱。长大后杨义臣弓马娴熟,胸有韬略,极具将才。杨义臣对大隋皇室忠心耿耿,这次得到如此异宝,他根本没有占为己有的念头,当即安排心腹卫士护送此宝至洛阳,准备作为大礼呈交皇帝杨广。
不料消息走漏被王伯当无意中得知,他一时不禁贪念大起,背着瓢把子单雄信等人,悄悄带上几十个心腹弟兄半途伏击送宝车队,欲夺取这件罕见至宝。
孰知杨义臣非但用兵了得,行事也甚为谨慎小心,此次护送人员中被其悄悄安插数名武艺超群的好手,有几个甚至是早年蜚声河北道的顶尖高手。王伯当此行不但未能讨到便宜,一番激战下反而手下死伤殆尽,就连其本人也是身中一箭,多处受伤,最后亡命杀出一条血路而逃,逃至此处,终因受创过重支撑不住而昏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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